月光壓著河穀，風把沙粒吹上崖壁，簌簌往下落。三輛老牛拉著的糧車顛簸在碎石道上，車輪吱呀作響。
韓烈蹲在頭一輛車的車頂，嘴裡叼著根草莖，半眯著眼打量前方那道窄溝。河穀口兩側的崖壁黑黢黢的，正是埋兵設伏最好的地方。
“爺，真讓他們搶？”趕車的老徐壓著嗓子，後背的汗濕了一層。
“搶。”韓烈咧嘴，“不搶，狼崽子怎麼肯露頭？”
糧車堆滿了糧袋，大半裝的卻是沙。唯獨最後一輛車裡藏著真貨：鍋竈燒火，糯米燜透，米香封在袋角，風一送，就能飄出兩三裡地。趙栓那封假信上說“今夜河穀運糧”——妖庭若真來劫糧，循著這口香氣，必定窮追不捨。
車隊繼續朝河穀口推進。快到入口時，崖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響——蘇眉的信號。十六騎。
韓烈嘴角一挑，草莖轉了半圈。
老牛往前蹣跚，車輪碾過穀底碎石，聲音悶悶地回蕩。河穀兩壁的黑影突然動了：暗綠色妖紋在肩甲上浮起，枯黃狼耳貼住腦側，鐵刀映著月光，十六道狼影從兩側撲下，前兩騎直趨糧車，刀刃向繩套劈去。
“來了！”老徐一縮脖子，滑進車底。
韓烈逆著狼群方向翻身落地，一腳踹開最後那隻糧袋，露出暗格——兩柄塗黑漆的鋼刀並排躺著，不反光。他抽刀，最前頭那匹狼騎正彎腰割牛頸繩索，刀尖反撩，劃開那騎手腰腹，連人帶鞍滾落馬下。另一騎側刀劈來，韓烈已經鑽進馬腹，一刀斷馬腿，騎手摔落時被刀背砸中後腦，沒了聲息。
與此同時，崖頂一道白影俯衝而下。蘇眉出刀不快，但極穩。第一騎剛擡頭，喉間炸開一團血霧。她腳尖在馬鞍上一點，順勢轉了小半圈，第二騎矛尖擦過袍角，她已落在對方背後，刀柄反撞，正中後頸。十息之內，七騎倒地。
剩下九騎陣腳大亂。有人勒馬欲退，馬蹄卻被滿地斷腿絆住。為首的狼騎長嘶吼：“撤——是圈套！”
話音未落，韓烈已貼身到馬前，一刀掃斷馬蹄。狼騎長連人帶刀砸進沙裡，剛撐地，一隻靴底就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接應？”韓烈低頭，沖他笑了笑，“趙栓那封信，是我讓人照著他的筆跡送出去的。你倒來得挺快。”
狼騎長瞳孔猛縮，喉頭髮出喀喀兩聲。韓烈刀柄一翻，護手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十六騎，全滅。不到半炷香。
穀中重歸安靜，隻剩幾匹驚馬嘶鳴，血滲入沙地的咕嚕聲。蘇眉收刀入鞘，袍角沾了幾粒沙，走到韓烈麵前：“糧袋未損，箭塔圖紙未動。接下來？”
韓烈踢開一具狼屍，從狼騎長腰間拽下一塊烙著狼頭的鐵牌，掂了掂：“回村。這玩意兒，夠讓趙栓閉嘴了。”
黎明前，村中空地，火把插了滿圈。
十六具狼屍整齊排在曬穀場邊緣，妖紋未褪，鐵刀反著冷光。全村人被趕到場邊，舉著火把，提著鋤頭，目光在狼屍間掃來掃去。
韓烈跳上磨盤，把狼頭令牌掛在指尖晃了晃，嗓音不大，卻清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趙栓，出來。”
人群騷動片刻。趙栓從人群後邊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堆著乾笑：“爺，我在這……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倒也沒什麼大事。”韓烈笑了笑，“就是有人寫了封信，說我軍糧今夜走河穀，請妖庭派人來劫。信上還畫了河穀地形，寫了接應時辰——這封信，是我讓人照著你趙栓的筆跡送出去的。”
趙栓臉上的笑僵了：“爺，您這話說的……我一個夥夫，連村子都出不去——”
“你是沒出村。”韓烈打斷他，聲音冷下來，“可你房簷後頭藏的那枚妖氣符，沾的妖氣是從哪來的？”
趙栓嘴唇直哆嗦：“胡說！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韓烈把狼頭令牌往火光下一照，“妖庭回令，狼騎十六，令牌上的妖紋，跟你那符上的一模一樣。”
趙栓的臉刷地白了，腳下不自覺往後退：“栽贓……這一定是有人栽贓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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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韓烈跳下磨盤，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語氣忽然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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