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堅壁清野韓烈扛著刀，在村口站了小半刻，目光沒離開那道爪印。爪印五指分明，長過半尺，深深嵌進井沿的青石，指縫裡殘留著暗紅色的黏液，正順著石頭緩緩滲進縫隙。
蘇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狼騎留下的。這力道，至少在妖將往上。”
韓烈嗯了一聲，拿刀尖挑開那層黏液，湊近聞了聞，一股腥甜味直衝鼻腔，帶著一絲腐臭。他直起身子：“天快亮了，不看了。”
他轉身大步走回村內，聲音壓過風聲：“老徐，把所有人都喊起來，一盞茶工夫，村口集合。”
老徐從人群裡鑽出來，袖子還沾著趙栓的血，愣了一下：“爺，剛打完仗，大傢夥兒才歇口氣——”
“歇不了了。”韓烈的目光掃過遠處天際，東邊還沒透亮，但隱隱有一層青灰色壓在地平線上，“你聞到風裡的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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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抽了抽鼻子，臉色微變。沙風裡裹著一股火和鐵腥交錯的味兒，比村裡的血腥氣濃厚得多，像是從幾十裡外飄來的。
韓烈一腳踢開門，指著糧倉裡堆到半梁的麻袋：“三袋一車，能裝多少裝多少，剩下的澆油。苗田先澆一圈，燒完之後往井裡倒沙土壓死那口老井。”
周圍的人全都愣住了。有婦人攥著孩子的手往後縮：“糧……糧都燒了？咱們吃啥？”
韓烈沒答，隻是偏頭看了蘇眉一眼。
蘇眉從腰間取下一隻灰布袋，往石闆上一丟，袋口散開，露出裡麵半乾的肉乾和一把草籽：“石寨裡藏了三天的糧。”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想開口抱怨，韓烈突然笑了，嘴角勾起，說：“命和糧，自己選。我給你們兩條路——站這兒等妖兵來搜村，被妖尾巴一根根釘死在牆上；跟我搬進石寨，三天後我去妖兵營裡搶糧。選哪條？”
沒人再說話了。
天光徹底亮起來之前，整個廢土村變成了一片焦黑。苗田裡半人高的青苗被火燎過，變成刺鼻的白灰，風一吹，劈裡啪啦地碎。糧倉燒得最狠，濃煙竄到半空，在三十裡外都看得見。
石寨藏在村後峽穀的拐彎處，入口窄到隻容兩人並肩，兩側岩壁高過十丈，頂上堆著備好的滾石和草捆。韓烈蹲在寨牆上，看著遠處地平線逐漸升起的煙塵。
蘇眉站在他旁邊，長刀倚在牆頭，寒光被日頭一晃，像一彎白月。
“五千妖兵。”韓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領頭的叫蜈蚣將軍，黑鱗大公的邊軍副將，甲硬，速度快，愛用妖尾抽人。”
蘇眉偏頭看他：“你見過？”
“聽逃過來的流民說的。赤鬃妖將是個莽夫，帶著十六個狼騎就敢來踩咱們；這個蜈蚣不一樣，他治軍嚴，多疑，恨人騙他。”韓烈咧嘴，“老子的糧全燒了，廢土村連根草都不留，他搜不到東西，就得多待一天。多待一天，他就得往深裡走一天。”
煙塵越來越近，很快，一片黑壓壓妖兵的身影湧上地平線。為首那騎尤為紮眼，胯下是一匹三丈長的黑鱗蜈蚣，足肢刮過地麵，沙石飛濺。騎背上坐著一道鐵塔似的身影，腰腹間纏著一條粗長的妖尾，尾尖的骨刺閃著墨綠色的油光。
蜈蚣將軍勒住蜈蚣坐騎，掃了一眼焦黑的廢土村，戾氣像實質一樣漫開，妖尾狠狠一抽，地皮被劈開半尺深的口子，裂痕一直延伸到坍塌的村門石基前。
“將軍，全搜過了，一間屋都沒放過，連口活水都沒有，井被填死了。”一名妖兵單膝跪地，“一粒糧都沒搜到。”
“那灰呢？”蜈蚣將軍冷冷地問，“灰裡總有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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