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的鐘聲落下的剎那，裂穀裡的風陡然變了方向。
韓烈沒動。他蹲在靈泉種子旁邊，指尖撚著一撮沙土，任那第三聲鐘鳴餘韻像冷水一樣澆過後脊樑。不遠處的火堆劈啪一響，炸開幾粒火星。
“陳九齡！”
聲音不高，卻穩。火堆旁正和一個流民低聲商議的陳九齡立刻站起來，三步並兩步走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你臉色不對。”
“鐘聲第三次了。”韓烈站起身，把沙土拍掉，目光越過陳九齡肩膀，落在裂穀入口那道狹長的岩縫上，“前兩次隔得遠，聽著像警告。這一次——你聽出什麼沒有？”
陳九齡沉默片刻，點頭：“近了。至少近了二十裡。”
韓烈沒接話，轉身朝蘇眉的方向走去。蘇眉正靠在一塊凸出的岩壁上，肩頭的傷裹了一層粗布，血已經洇透了半邊。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對上韓烈的目光，嘴角扯了扯：“公子那是要出刀的眼神。”
“你還有多少戰力？”
“殺個把雜兵沒問題。”蘇眉頓了頓，“若是妖將級別的，得看它帶沒帶腦袋來。”
韓烈沒笑。他蹲下來，單手撐著膝蓋，聲音壓成一條線：“鐘鳴是封印層的示警。上一回你鎮魔塔失守時，也是這種聲音嗎？”
蘇眉的瞳孔微縮。她低頭按住肩口的布條，指尖微微發顫：“……不像。上次是大鐘隻響過一次，直接碎了。這回連響三聲，是那東西在裡麵撞。”
“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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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壁鬆了。它隔著陣壁敲鐘，是宣告，也是試探。”蘇眉擡起頭，看著他，“韓烈，它在等我過去。”
風從裂穀上方灌下來，吹得火堆明滅不定。韓烈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剩三格的精神力和兩格靈力的係統麵闆，又擡眼望了望裂穀狹窄的入口。身後是三百多名流民，老人孩子的咳嗽聲混在風裡，像一把銹鋸子在來回拉。
他忽然笑了。
“等你去？”他朝蘇眉一伸手，“起來。”
蘇眉愣了一瞬，伸手握住。韓烈把她拉起來，轉頭朝陳九齡喊道：“把火滅了，所有人往裂穀深處撤，撤到靈泉種子後方三十丈。沒喊停不許冒頭。”
陳九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韓烈腰間那把磨得發亮的石鋤，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吼道：“都聽好了，撤！”
人群騷動起來。韓烈不理會那些慌亂的眼神，徑直走向裂穀出口。蘇眉拔刀跟在他身後，步子無聲，隻剩刀鞘口的銅環叮地輕響一聲。
穀外是灰濛濛的荒原。風卷著沙礫打在嶙峋的岩壁上，發出一陣細密的沙沙聲。韓烈蹲在一塊半人高的亂石後麵，眯起眼睛往外掃——荒原上空蕩蕩的，連一隻沙狐都沒有。
“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蘇眉側耳聽了片刻，臉色忽然一變，刀鋒倏地指向地麵。
“地下。”
話音未落，韓烈腳前兩丈的沙地猛地鼓動了一下，像有什麼大傢夥在土層深處翻了個身。沙粒簌簌滑落，露出約莫半指寬的一道裂紋。
韓烈盯著那道裂縫。裂縫深處湧出一縷極淡的黑氣，絲絲縷縷，帶著一股潮濕的腐味。他身體比意識快，把蘇眉往身後一拽，側身讓過那道黑氣。
黑氣飄起來，在空中懸了半息，像被什麼東西牽引似的，朝著裂穀深處靈泉種子的方向緩緩流去。
韓烈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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