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城頭風聲已經裹了腥氣。
韓烈站在土台上，望著東北天際那道青黑色的妖氣柱，像一根燒焦的釘子，死死釘在黎明邊緣。他還沒來得及擡腳，斥候的馬蹄聲就撞破了清晨。
“王上！北線河灘發現妖軍，至少三千！”
第二騎跟著衝進轅門：“西線沙梁妖兵集結，約兩千，帶戰旗！”
第三騎、第四騎、第五騎，渾身塵土滾落馬背，報出同一個字——妖。
南線三千，東線五千，東北峽穀暗路兩千。五路妖軍，一萬五千兵，像一隻張開的手掌，從四麵八方朝漢興城合攏。
韓烈攥緊刀柄，轉身大步走向大殿。
殿裡已經炸開了鍋。
守將趙千山拍著刀鞘吼：“五路合圍，妖神親自下滅世妖潮令——這時候顧不過來外圍了！大王，棄了田，收兵守城，把牆加高，糧倉封死，能撐多久是多久！”
公輸機擰眉：“城牆南段鐵砂覆麵還差三層，妖軍若用重炮——”
“重炮個屁！”趙千山一把將茶碗拍碎，“等妖軍把城圍死，你拿鐵砂去糊他們臉？”
“夠了。”
韓烈的聲音不大，但殿內瞬間安靜。
他走到地圖前，將一張羊皮紙攤開。五條紅色箭頭從不同方向指來，像是妖神按下的五個指印。韓烈指尖沿著箭頭滑了一圈，忽然擡起頭：“棄田？誰教你們把命根子扔出去換牆頭的？”
趙千山一噎：“可一萬五千妖兵——”
“一萬五千妖兵，分開看呢？”韓烈目光冷冽，“五路戰線拉了幾百裡，它們行軍快慢不一，補給路線更是處處不同。這麼長的戰線，不是拳頭，是攤開的手指。”
他手指猛地點在北線河灘：“北線三千，全是重甲獸騎。那片地去年我改的千畝水田，泥深過膝。重甲踩進去，騎甲變泥甲，跑都跑不動。”
趙千山眼睛一亮，又壓下去：“那西線？”
“西線沙梁的鐵棘藤長了三個月，妖兵要過，要麼劈開幾十裡藤海，要麼繞山——繞山就得多走三天。公輸機。”韓烈擡聲，“帶工匠把西邊大路隻留一個口子，口子朝天開，兩旁全部用石頭封死。”
公輸機推了推鼻樑上的銅片：“明白，隻留一條路，通向藤陣腹地。”
韓烈回身指向南線：“南線三千兵，是塊硬骨頭，但也是最好啃的肉。那片靈田底下，埋著八十七道法印。隻要能把妖軍主力引進核心區——地發殺機，一天之內，三千兵能剩八百都算它們命硬。”
滿殿將領麵麵相覷。
有人低聲問：“東線呢？五千妖兵正麵壓過來，咱們一千二百能戰的人，怎麼分都不夠——總不能人人去種地吧？”
韓烈卻笑了。他笑得很野，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東線五千兵，慌什麼。那是最好的餌。”
“餌？”趙千山瞪眼。
“對。”韓烈走到地圖邊緣，“東線全是快速騎兵，追性最野，也最容易牽著鼻子走。我留二百人，每人三張土爆符，在斷背坡打遊擊——進三步退兩步，打兩下就跑。妖兵追到天黑，再往東線田埂放一把火，火一起，它們必定分兵救火。火滅之前，你們誰再去燒一把。”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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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千山腦中飛速推演。北線泥沼拖住重騎，西線藤陣困住偏師，南線法印滅主力，東線遊擊耗精兵。四條路都有戰法，從最硬的對撞變成了亂拳打蛇。可是……
“東北暗路呢？”趙千山聲音發沉，“那條道直通城北穀口，你從頭到尾沒提。兩千妖兵趁夜摸過來，就夠把漢興城捅個對穿。”
“不提，是因為我本來就沒打算守那條路。”韓烈擡起頭，目光掃過四座朝自己看來，“我放了它們進來。”
滿殿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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