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如潮。三千黑風狼騎捲起沙塵，從東北方向壓來，像一條黃褐色惡龍貼著地麵狂奔。狼嚎和銅鈴攪成一團悶響，震得青田堡牆頭上的瓦片直打顫。
劉二攥著矛桿，手背青筋鼓成蚯蚓，盯著遠處越滾越近的土龍，咽了口乾唾沫：“三千……咱們隻有三百。”鐵匠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咬牙：“一人放倒十個也湊不齊，這仗怎麼打？”
韓烈立在牆垛後麵，沒搭話。他眯起眼睛數妖騎的間距——陣型鬆得像潑出去的水，全靠獸性和蠻勁沖。這種隊伍乍看嚇人，一旦撞上硬茬子，崩起來不比紙糊的結實。他踢了踢腳下方磚，咧嘴一笑：“慌什麼，他們還沒踩上咱的地。”
話雖硬，他還是暗自掃了眼卡池。鐵犁地刺埋在靈田，草編陷甲鋪在田壟前沿，靈水灌溉陣是根基，一樣都動不得。能攔住三千狼騎的殺手鐧，不在土裡，在蘇眉手裡。
蘇眉立在堡門正中，刀鞘抵著沙土，風把戰袍一角吹得獵獵作響。她側耳聽了幾息妖聲，回頭：“妖騎機動快，地刺攔不住他們繞道撲堡門。給我一炷香，在堡外種圈鐵骨草籬，能拖百息。”
韓烈沒猶豫，指尖虛劃，一張牌麵從卡池彈出——R級·鐵骨草籽。灰綠色的種子落進她掌心，還帶著溫熱。
“三百人，全歸你。”
蘇眉點頭，轉身出堡。一百人跟在她身後，沿牆根一路小跑，草籽迎風撒進沙土。她指尖牽著一縷靈水犁過土麵，水線滲入沙中，所過之處，地皮微微隆起，像一條蟄伏的蛇脊。
劉二趴在城頭，摳著牆磚往下看：“這……來得及嗎？”話音未落，草籽落地之處已經鑽出灰綠的嫩芽。鐵骨草瘋長，纏纏繞繞，抽莖拔節，不到百息便拔到人腰高。莖上倒刺密如鋸齒，環繞半圈堡牆，像給青田堡套上一道活的荊棘圍欄。
韓烈搓著下巴，看著牆下那片草籬：“讓聖女去種地，總歸是有點意思的。”
蘇眉沒有回頭。妖氣已壓到百丈，她握刀的手反而鬆了鬆。
“蘇姑娘！”劉二嗓門都劈了。
話音未落，田地邊緣的鐵犁地刺先炸了——十幾頭狼騎繞道踩進田埂，地刺瞬間彈起，鐵尖穿破狼腹，血濺三尺。後隊狼騎嚇了一跳，不約而同撥轉狼頭，朝堡門方向湧來。他們避開了田裡的刀，卻沒避開田前的草。
一頭黑狼率先躍起，狼背上的妖卒旋著彎刀，嗷嗷叫著直撲草籬。蘇眉紋絲不動，刀橫胸前，直到那頭黑狼撲到籬前一丈、彎刀寒光映進眼底，她嘴唇才輕輕一動。
“纏。”
鐵骨草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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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根草莖像毒蛇彈射而起，纏住狼腿，裹住狼腹，倒刺翻進皮肉裡攪出血花。躍在半空的黑狼被硬生生扯回地麵，滾落間又絆倒後排兩騎。整支先鋒像浪頭拍在礁石上，最前麵幾排轟然撞成一團，狼嚎與慘叫混在一起，陣腳大亂。
蘇眉沒有看那片混亂。她上前一步，刀鞘落地，刀刃出鞘的剎那，空氣像被一隻巨手攥住，連風都停了。
金色刀芒炸裂。百米長，彎月形，貼地橫掃。
刀芒過處，最前排的狼騎像被鐮刀割倒的麥茬，齊整整矮了一截。斷肢、彎刀、狼屍被刀氣捲成一條血線，犁出十幾丈長的溝壑，泥沙與妖氣一同飛濺。餘波打在城牆外壁，留下半尺深的刻痕。
先鋒崩了。
沒挨著刀光的後隊勒不住狼，踩踏著同伴屍首掉頭亂竄。堡牆上三百守軍愣了一瞬，隨即嘶吼著抓起弓箭，朝潰退的妖騎亂射一氣。箭沒準頭，但滿牆都是沸騰的喊殺聲。
刀氣餘風卷著草屑撲上城頭，打得韓烈臉皮發麻。他咧嘴笑了，眼底映著那道沒散盡的金芒：“讓聖女去種地，種出來的，可是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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