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琮無言以對,隻胸膛深深起伏著。
“傅娘子有才情有名望,平日裡也是賣藝不賣身,留在醉千樓,也總比隨那蕃鬼背井離鄉好……”
“好?”薑寶珠長眉一擰,“哪裡好了?”
“賣藝不賣身便算得好了?”她冷嗬出一聲,“她身在煉獄魔窟,便是守得冰清玉潔,三貞九烈,有甚鳥用?!”
指尖微微一晃,聞煜端茶的手頓住,不動聲色抬眸。
女孩明眸如火,聲辭咄咄:“傅娘子明明心懷丘壑,卻被迫周旋高門豪客之間,明明清冷孤傲,卻要和偽君子虛與委蛇——這些年,你可知她熱油烹心之苦?”
“……”
杜琮徹底啞口無言,下意識看案旁的長姐。
杜克柔眉心動了動,轉頭拿過茶壺,兀自斟起茶來。
杜琮訕訕眨了眨眼:“就……便算你說得有兩分道理。醉千樓魔窟,那大食國也不見得就是極樂淨土。”
“她,她這般草草嫁人,隻怕那番商也難堪托付……”
薑寶珠無聲一哂,輕搖頭:“衙內果然不了解傅娘子。”
“她要的,從不是可托付的良人,或是有所倚靠的餘生。”
“甚麼離家萬裡,遠走他鄉,於她而言,這才是真正的飛鳥振翅,大魚入江。”
她扭頭眺屋簷上的晴空,眼中閃動異彩:“既掙脫這牢籠,管他前路是淨土還是坎途,總要痛痛快快活一番,才算不枉此生……”
收回視線,薑寶珠目光沉靜:“衙內若真盼娘子好,還請莫擾她夙願。”
“……”
杜琮陰沉沉睨她片刻,沒好氣“哼”出一聲,甩袖往後院去了。
薑寶珠鬆出一口氣。
轉眸撞上另一雙諱莫如深的眼,她心頭一跳,自覺失態又失言……
“杜姐姐,我……”薑寶珠轉過身,赧然低聲。
杜克柔寬容一笑,搖頭示意無妨,隨即起身緩步向茶案。
“舍弟胡鬨不懂事,讓巡使見笑了。”
聞煜的視線從垂著腦袋的纖麗身影上轉開,唇角稍展:“人之常情。”
他抬手奪過聞昭剛拿起的第四枚玫瑰小餅,又讓侍女和廝兒收好水杯和書篋。
“今日叨擾已久,先行別過。”
“不知薑小娘子幾時得空,下回再與昭兒共讀?”
薑寶琦抿抿唇,扭頭看姐姐。
“大人若不嫌棄,我這洗麵行願供便利,何時……”杜克柔也回首瞧一旁出神的女孩。
薑寶珠睫尖動了動:“巡使若得空,後日此時,仍在此處,可好?”
聞煜頷首應下,又一把拉過沒吃夠甜餅而鬨脾氣的妹妹,告辭往外走。
薑寶珠同準備歸家,正收拾著,忽而想起什麼。
“平安!平安——”
她轉著腦袋四顧呼喊:“平安呢?”
呼聲剛落,便見一團小黑影嗖地跳過門檻而來,渾身水淋淋,嘴裡還叼著一段枯木枝。
薑寶珠嫌棄嘖出一聲,正想討伐調皮的小狗,卻見聞家兄妹不知為何駐足門邊,神色茫然又怪異地瞧著她。
薑寶珠微怔,無辜又不解地眨眨眼。
聞煜瞟了眼啃咬樹枝的小狗,又瞧一旁不明所以的狗主人,眉峰意味深長揚了下。
“方才疏忽,未及通名:某,聞煜。”
話音頓了下,男人幽幽睨薑寶珠,“家母昔年有娠,適逢遼軍進犯,北境不寧,遂盼:平定戰亂,我朝長安。”
“亦為我取字:平安。”
作者有話說:
小鬥:這名兒我先得的,你改
——嘬嘬嘬 章6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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