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寶珠嬉皮笑臉:“都不及我思念姐姐之心——那才是一日瘋長過一日呢!”
杜克柔笑得啐她油嘴滑舌。抬頭打量堂中的牌匾,她讚許嘖聲:“好亮堂的排麵!”
“想我離京不過一月,竟錯過這般熱鬨——還不快與我細細道來!”
薑寶珠拉著人就近落座餐案,又翻開茶杯, 倒了兩盞菊花熟水。
許久不見的閨友,忙碌過後的夜晚,最適合暢談。
薑寶珠從那個盜走大蒜和果殼的小女孩講起, 滔滔不絕兩刻鐘,才為這個寒冷卻浸潤著溫情的冬日故事,畫上一個銀光閃閃的句號——
“姐姐猜猜,官府的賞銀有多少?”女孩眼眸熒亮,像盛著星子,“六十貫!整整六十貫呢!”
“謔,了不得啊!”杜克柔讚道。六十貫於她來說算不得什麼,她亦因友人的歡喜而歡喜,也看中這賞銀背後的意味。
“府衙定是極其滿意你此番作為,才會實實在在賞下錢來。”
她抬頭又望牌匾,眼中讚許更深:“如今你有官府背書,又得行會器重,往後行事,許多地方便能行個方便了。”
“府衙免我明年免行錢,稅錢也減半。”薑寶珠眉眼彎彎,“還說甚麼……往後集體采購有優惠,碼頭運貨亦有優先權……隻是這些,一時我也用不上啊。”
“你怎知日後不會?”杜克柔道,“待你盤下酒樓,置辦工坊,自是要大量采購進貨的。”
薑寶珠失聲笑:“還酒樓工坊呢……我瞧姐姐比行會府衙還會抬舉我!”
杜克柔眉梢一挑:“我自是信自己眼光的。”
忽而想到什麼,她眉心一動:“那位聞巡使……此番也讓人刮目。”
薑寶珠眼睫顫了下,點頭“嗯”聲,唇角不自覺漾開笑。
“姐姐沒瞧見他與那無賴接骨的情景,確叫人出其不意呢……”
“呆子!”杜克柔抬手點了下女孩腦袋,“我是說,此番若沒有他舉薦追功,這‘義商楷模’隻怕落不到你頭上呢。”
薑寶珠摸著腦門,懵然:“舉薦……追功?”
“可不,方才你不是說,這點子是你先說與聞巡使,再由他呈上去的?”
杜克柔與人抽絲剝繭,細細道來:“你想,他若昧下搶功——這般行事之人官場上可不在少數,哪還輪得上你這平頭百姓受賞?”
薑寶珠眸光微動:“我倒是未曾想過這一層……他也從未與我提及啊。”
“此番雪寒互濟,成效卓著,可謂大功一件,不知多少人巴巴望著論功行賞呢。保不齊,那聞巡使還專程上過奏牘,為你爭搶過一番,這才……”
杜克柔輕笑:“難得。他自個兒不貪功,又不曾來與你賣好,確是位值得相交的真君子……哎,下回見了,你總該好好謝過這位高風亮節的大人才是。”
轉頭望向櫃上的紅泥小爐,薑寶珠深深頷首:“我記下了。”
“琦姐兒可還同聞小娘子在一處讀書?”杜克柔又問。
“是呢,前幾個才去過聞府。”薑寶珠起身取過小火爐,吹燃火折子,“明日聞娘子也要來家裡。”
杜克柔點點頭還想再說什麼,目光忽而被女孩手中的東西吸引。
那是隻手掌大的綾絹小袋,抽繩拉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疊藥材。
這藥材小包每隻都帶青色紙簽,其上墨書清雋小楷“安神飲”三字。
桑皮紙細細展開來,裡頭竟還襯著一層防潮的蠟紙。
——這是哪家藥行抓的藥,包裝竟這般精美用心?
視線瞥見紙上的“聞”字木戳,杜克柔眉梢微抬。
再瞧女孩唇邊那一抹化不開的柔笑,她心下了然,不動聲色地彎起唇角。
“姐姐此番歸鄉,一切可好?”薑寶珠將藥材投入瓦罐,抬頭打量對方臉龐,“瞧著好似清減了……可是舟車勞頓?”
被一語中的,杜克柔深深一歎:“可不是!每日都有人情走動,雪寒也不得清閒。”
她素手扶額,幽幽搖頭:“歸鄉總免不掉這些,過年更全是人情往來……”
忽而想到什麼,她又來了精神:“哎,昨日送來的螃蟹可為我備好了?”
“嗒”的合上藥罐,薑寶珠莞爾一笑:“就等著姐姐呢!”
“快快快——”杜克柔毫無顧忌地擼袖子甩裙擺,“在洛陽時便惦著你這一口,直饞得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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