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有甜菜——她是沒空抽身去波斯尋菜種了,這事兒交給外人總不放心。
嫂嫂是波斯本土人,不知她願不願意代勞走這一趟……
一路上都在盤算,不知不覺快到家門口。
“薑姐姐——”
剛拐進巷口,王婆家的三妞就風風火火跑過來。
“薑姐姐!”小姑娘頭上的總角一顫一顫,臉上滿是懼色,“你,你家裡頭來了個羅刹長鬼!”
薑寶珠一愣:“長鬼……甚麼羅刹?”
三妞兩手蓋上嘴巴,眼神怯怯朝五味居方向示意。
抬眼望去,店門口黑壓壓圍了一圈人,個個都抻著脖子墊著腳往裡瞧。
薑寶珠緊走幾步,到門前登時怔住。
前院裡竟立著個番邦人。
汴京到底是大朝都城,見著外國人並不稀奇,可這位“老外”,便是在番坊也算紮眼的。
他身量很高,按後世的說法得有一米九往上——怪不得三妞方才直喊“長鬼”呢。
這位“長鬼”還長了一臉頗為駭人的大胡子:濃密到快要和鬢角相連,胡須直垂至胸口,微微打卷兒,有些地方竟還泛著橘紅。
如此外貌,再配上他那身繡金線,綴綠鬆的波斯服飾,整個人就……五顏六色,斑斕奪目的。
“……他胸前那珠子是甚麼玉?瞧著可值不少錢嘞!”
“不像玉,倒像水精(水晶)或是甸子(綠鬆石)……噫,薑家這門親家,怕是跟那鹽商衙內一般富貴嘞!”
“可不是!我前幾日在碼頭瞧見薑家番媳婦兒卸嫁妝,天爺菩薩,足足十來口大箱子啊——你們說,那裡頭得有多少這等稀罕珠子?”
“嘖嘖,這薑家大郎當真好福氣,攀得這般好親事嗬……”
“轉過來了,轉過身了!哎,他眼珠子怎黢黑呢?那番媳婦兒不是綠眼麼?”
“他那嘴巴好生大——噫啊,血紅血紅的!”
“同哥兒,你走近些瞧瞧,這紅嘴紅須的,莫不是夜裡會吃小娃娃……”
門口議論紛紛,院內的波斯人充耳不聞,隻兀自打量石榴樹上新發的綠芽,扭頭又看別致清雅的小食肆。
見他背過身,幾個調皮的小娃撞起膽子,躡手躡腳跨進大門。
就在他們越靠越近時,院中人驟然轉身,張開雙手,咆哮般“哇”出一聲。
小孩子們被嚇得嗷嗷逃竄,波斯人得逞,樂得嘿嘿直笑。
街坊鄰舍們見狀,也不好意思再瞧熱鬨,紛紛做鳥獸散。
看著波斯人和嫂嫂如出一轍的笑顏,薑寶珠不自覺莞爾。
正要上前打招呼,自家老爹的聲音率先在身後響起。
親家來得比預計早了小半月,薑家不免手忙腳亂。薑青舟包了驢車,屁顛顛往碼頭接人。薑明遠同時趕去大酒樓,訂下兩間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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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結親,自是貴客。五味居提前打烊,薑寶珠擼起袖子,又是烤鴨又是燒魚,做了滿滿一大桌菜。
這頓飯吃得相當熱鬨。
這位親家公在大宋做生意近十載,無論是官話,泉州話,還是廣府方言都說的很順溜,性子還相當幽默爽朗。他和薑明遠那叫一個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倆人喝了一整壇子桃花酒,波斯人喝得臉色跟胡須一般紅,進出時撞上門框好幾回。
莉娜這一晚上忙壞了,這邊剛扶穩暈頭轉向的父親,轉過身又飛起一腳踹上弟弟屁股,厲聲叫他將嚇得嘎嘎直叫的鴨子放回窩。
那廂,她母親也衝付惜音興衝衝比劃著什麼——院中那綠油油的壯韭菜實在喜人,她想剪下幾株插琉璃瓶裡帶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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