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團光滑後就能醒發了——這做餅的麵隻需半醒發,即麵團膨脹至原先一倍大。眼下天氣暖和,不到十分鐘,麵就醒好了。
揉搓排掉麵團裡的空氣,薑寶珠數著院子裡的人頭,分出不多不少二十五個麵劑子來。
灶上的鹵肉還在咕嘟,不等她開口,一旁眼巴巴聞味的小工立時殷勤上前,三下五除二又架起一口灶。
人手全就是好啊,聽說掌櫃的要平底鍋,鐵匠隨手便敲了出來——其實更像烤盤,烙個餅也足夠了。
將麵劑子擀成一個兩邊薄,中間厚的長條,再從上往下卷成餅胚,壓扁後從四周往外,邊擀邊翻麵,注意不能擀到邊緣。一枚餅,擀到巴掌大小即可。
正宗的白吉饃講究“鐵圈虎背菊花心”,即饃體表麵微隆如虎背,切開後,內部有放射形紋理,好似盛開的菊。自家擀出的饃,很難還原這般外形,不過做好了,味道絕對不差。
平底鍋用油潤一下,燒熱,將生餅平攤上去,蓋蓋烙兩分鐘,翻麵後,蓋蓋再烙四分鐘。直到兩麵都微微泛起焦黃酥脆,饃身摁下回彈,這白吉饃便烙好了。
灶大,鍋也大,二十五個饃,兩鍋就儘數烙完。
琦姐兒也恰時回來,懷裡抱著一隻帶蓋的大碗——做油潑麵,怎少得了這寶貝辣椒呢?
這些天除了蓋房,薑寶珠也沒放棄研究辣椒,她發現,此間對這種全新口味的接受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菜品:比如她爹爹擼冷鍋串串時,那無辣不歡的勁兒不輸琦姐兒,但朝天椒炒牛肉這道菜,他又敬而遠之。
還有自稱“不食辛味”的竹芸,她確實不吃放辣椒的餛飩,但辣椒醬夾進炊餅裡,她吃得比誰都香……
今兒匠人多,這油潑麵,且算一回“辣椒實驗”吧。
考慮到肯定有匠人吃不慣,薑寶珠也準備了不辣的澆頭——燒茄子。
五味居開張至今,從冬到夏,茄子煲的銷量一直居高不下。價格劃是一方麵,主要還是這燒茄子味道實在好——茄子被濃油赤醬燉得軟爛入味,比葷菜還要好吃,下飯亦或拌麵,都是一絕。
茄子洗淨,切成滾刀塊,放鹽殺出水來,再加清水洗去鹽分,攥乾水,最後薄裹一層澱粉,入油鍋煎軟後撈出。
鍋中餘油下蒜末,再加提前調好的醬汁——半勺老抽、清水,一勺糖,兩勺生抽、醋、澱粉混勻。
煎好的茄子回鍋,在醬汁裡燉到軟趴趴完全入味,收汁後點綴蔥花即可。
其餘的蔬菜也洗淨。春筍,香菇下入鹵肉鍋同煮,一會兒就能和五花肉一起切碎夾白吉饃裡了——沒辦法,大宋沒有青椒,青筍和香菇雖替代不了味道,可脆脆口感入饃,也能多添兩分滋味。
一切就緒,隻剩抻麵。
薑寶珠呼出一口氣,抬眼間又驀地怔住。
好家夥,不知什麼時候,做工的匠人們竟都聚了過來,一個個不是盯著香噴噴的燒茄子,就是打量冒熱氣的鹵鍋,滿懷期待的眼神近乎熾熱。
薑寶珠忍不住失笑,正要招呼大家夥兒端碗拿筷,張都料先扯著嗓門過來了:“去去去!都各忙各的活去!噫,這朝食吃下去的力氣還沒使完,怎就又惦記起午食來了?”
數落完旁人,他自己卻快步湊到灶前,笑眯眯地瞧薑寶珠手裡的麵劑子:“掌櫃的可是要做索餅?我娘子做的索餅也是一絕,我每回都能吃下兩大碗呢!”
薑寶珠笑:“那正好,我這便與都料多抻兩條!”
張都料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他說的可是兩大碗,隻多兩條,怎夠吃呢?
醒好的麵劑子長條壓扁,以中軸為心,分別向上下擀寬,擀薄,擀出的麵皮差不多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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抻麵也沒什麼技巧,唯手熟爾:兩手拉著麵皮兩端一抻,“砰”地往案板上一彈,對折後指勾中端,再一抻——這麵被油浸過,醒發又到位,延展性極好,一根麵條抻得足有兩臂之長,二指寬,一點沒斷。
看著長長寬麵落入滾沸水鍋,張都料瞪大眼:“嗬,薑掌櫃這索餅,趕上我腰帶寬嘞!”
薑寶珠含笑應道:“不錯,這正是‘褲帶索餅’。”
褲帶麵,官名biangbiang麵,陝西麵食中的翹楚,油潑辣子的天作之合——油潑麵,就要吃褲帶寬的!
連抻五根褲帶麵下鍋,薑寶珠這才察覺到紕漏——醋汁還沒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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