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不辜負掌櫃的拳拳之心,張都料決定再吃一餅。
誰知薑掌櫃聽罷隻搖頭笑:“對不住都料了。”
她掀開空空如也的竹筐:“我依著人數烙的餅,已然分光啦!”
張都料正失落,又聽見身側有人揚聲:“掌,掌櫃的,你那火,火椒,也是一人,隻……隻分得一勺?”
唉,這石木匠,利索勁儘使到木活兒上麵了,說起話來這個費勁兒喲……
薑寶珠瞟了眼辣椒碗,答:“還多著呢,石大哥可要再添些?這火椒味道如何?可是過於辛辣?”
這一連串問題,真是為難口吃的老實人了。
石木匠舌頭都打結了:“要,不是,我說不……好!”
“嘿,你怎的睜眼說瞎話呢!”一段姓的石匠不滿道——這人,做活滑頭多,嘴上更是抹了油似的,“這火椒分明香極!是你不得吃法罷了!”
說著,他筷子攪了攪碗底的寬麵:“這辣油定要拌勻,將這索餅裹嚴實了再入口,方知香辣真味!”
“嗨呀,你那般全混一碗,茄香都將辣味蓋住了——且吃一口辣油麵先,再拌茄子嘛!”
段石匠笑眯眯地將碗往灶上一伸,話鋒隨之一轉:“掌櫃的好手藝,與我再澆一勺火椒熱油,可好啊?”
“好嘞!”
瞧著薑掌櫃笑眯眯地給人起鍋熱油,石木匠臉氣紅了:“不,我,我沒……我也要!”
“還有我!勞煩掌櫃的,火椒和醋汁都多加些罷!”
一時間,叫嚷聲和呼嚕吸溜的吃麵聲響成一片。
有人多要了兩勺油潑辣子,將滿碗拌得火紅一片,一口下去眼都被辣紅了,嘴上還直呼好吃;還有人才不管什麼先吃什麼後拌,通通攪勻了,甚至連鹵肉都一股腦倒碗裡,再拿著空蕩蕩的白餅去夾辣油……
張都料瞧得歎為觀止——一個個平日做活時來拖拖拉拉,吃起飯來倒是花樣百出,積極得很呐!
“誒,都料這索餅怎一口未動?”段石匠打著飽嗝兒過來,這人吃得滿嘴紅油,手上的碗還未空,一雙眼已溜溜盯上旁人的麵了。
“哦,我記起來了,都料不喜辛辣,那這索餅不如就——”
“呔!你個段油嘴——你油嘴滑舌便罷了,手怎的還這般長呢!”
張都料立時將麵碗護進懷裡,扭頭看了眼熱火朝天的灶台,他也趕緊湊過去。
“我也要!薑掌櫃且慢,與我也留一勺火椒!”
晌午將過,薑寶珠解下圍裙,悠悠哉看著小工們打掃滿場狼藉。
吃得可真乾淨啊,麵和餅一點不剩不說,就連鹵肉的鍋底,茄子的餘汁,連同辣椒碗上的掛壁,也讓人蘸著餅,拌了麵,吃了個精光。
碳水吃多了容易困乏,但不知道是不是辣椒新奇的緣故,這群飯飽的漢子勁頭十足,乾活那叫一個賣力。
望著匠人們嘿呀哈呀地和水泥,砌青磚,薑寶珠掰著手指掐算起時間:
新屋建成差不多要兩個月,屆時,正好趕上端午節。
過節好啊,熱熱鬨鬨,是適合遷新居的日子。
人們也愛上街遊耍一番,是飯館上新的好時機。
——那個時候,她種下去的辣椒,差不多也該成熟了。
太陽照常東升西落。
毫無波瀾的日子裡,時間的流動也了無痕跡。不過薑寶珠有自己的參照物:新家一日比一日高的牆壁,還有後院愈發蔥鬱的辣椒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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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十日,五味居一早剛開門,洗麵行小廝兒捎來的口信:勞煩薑掌櫃走一趟,一月前種下的火椒已有結果啦!
薑寶珠心頭一喜,怔愣後又忙往後院去。
菜地裡不見半點火紅,依舊一片綠油油。
相比韭菜白菜,這朝天椒還真是不好種,和爹爹當初種下的那些小苗,眼下隻餘一半了——貴如油的春雨下了一天一夜,漚死了一片;而後鬨了什麼卷葉病,懨懨地又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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