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番外 餘生寄深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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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江水假死脫身，躲在此處逍遙，如今被朕尋到，便裝出一副失憶的模樣，莫非都是她謀劃好的把戲？”
沈蘭月聽完，眼圈微微泛紅，輕輕搖了搖頭，一聲沉沉歎息。
“陛下，不是把戲。”
“阿清……她是真的記不得了。”
趙玄燁身形一僵，猛地轉過身來，眼神銳利如刀：“你也要替她搪塞？”
“臣婦不敢欺瞞陛下。”沈蘭月語氣沉重，緩緩道出七年前那驚魂的經過，“當年清兒不幸落江，江水洶湧，水下暗藏鋒利礁石，她落水之時，後腦撞在礁石之上。
被我尋到救起的時候，人高燒昏迷數日，數次遊走鬼門關。
撿回一條性命，可從前所有記憶，儘數損毀。”
沈蘭月隱瞞了計劃假死的真相，清兒是她的孩子，哪怕不記得自己了，她依然要護著她。
趙玄燁看著院中端坐著的人，他思索了良久道：“為什麼不回京？”
“清兒身份要是暴露，恐怕會有殺身之禍，我不能看著清兒送死。”
一番話聽著合情合理，趙玄燁沒有開口。
沈蘭月繼續道：“這七年，她安於山野，行醫種菜，不問世事。陛下，倘若她是偽裝，怎會裝得如此徹底，七年光陰，滴水不漏。”
“她如今已經沒有關於大趙的半分記憶。”
每個字都似重錘重重砸在趙玄燁的心上。
他踉蹌後退半步，手掌撐住冰涼的竹桌邊緣，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竟然真的忘了！
徹徹底底，把他，把他們全部的過往，都遺失在那滔滔江水之中。
他七年瀝血招魂，七年深宮枯坐，耗儘壽元，受儘折磨，跨越千山萬水奔赴而來。
到頭來，要對峙、要算賬、要討要虧欠的那個人，根本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
所有的怨懟，所有的不甘，瞬間落了空。
一腔熊熊燃燒的怒火，驟然無處安放，隻剩下漫上來的、無邊無際的荒蕪悲涼。
喉間甜腥再度翻湧上來，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要洶湧，他死死抿住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所以……”他嗓音乾澀破碎，幾乎不成調，“這七年所有的苦，隻有朕一個人記得。”
沈蘭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亦萬般唏噓，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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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屋外，蕭清隔著竹門，隱約聽見片段話語。
那些零碎的字句飄進耳中，腦海裡又閃過一瞬轉瞬即逝的碎片，宮燈、風雪、少年人的眉眼，轉瞬又消散無蹤。
頭痛又一次隱隱發作。
屋內，趙玄燁垂落眼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恨意還殘存在心底，可那恨意，已然不知道該去往何處發泄。
要恨眼前這個失憶的蕭清嗎？
可如今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要恨七年前那個籌謀假死的蕭清嗎？
可那個蕭清的靈魂記憶，早已埋葬在滾滾江水之下。
竹窗之外，雲霧緩緩流動，隔絕了塵世萬裡。
他千裡奔赴而來，尋回了她的人，卻尋不回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那之前好似淬血的怨懟在此刻全都落了空。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怨，所有的恨散去，剩下的是蝕骨的空涼，纏得趙玄燁四肢百骸都泛著疼。
他久久立在竹屋之中，冰涼的竹木沁透掌心，喉間的腥甜再次翻湧。
他無可奈何。
最終，那雙布滿怨恨的雙眼一點一點的沉寂下去，隻剩下一片沉沉的倦意。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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