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麵碼放著膠片盒、錄像帶、電影書籍。中間空地上擺著幾台老式剪輯機、放映機，還有一塊白板，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分鏡圖。最裡麵有一張木桌，桌上攤著劇本，旁邊放著保溫杯和眼鏡。
而許懷山，就坐在桌後的舊藤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聽見開門聲，他睜開眼。
“四點五十八。”老人看了眼牆上的老式掛鐘，“你早到了兩分鐘。”
沈聽瀾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進來，把門關上。”許懷山說。
她依言進門，關上鐵門。倉庫裡更暗了，隻有高窗透下的幾束光，和桌上那盞台燈。
許懷山站起來，走到鐵架前，抽出她那本筆記本，扔回給她：“看完了。”
沈聽瀾接住筆記本，抱在懷裡。
“影視文學專業畢業，成績全優，畢業論文是《女性視角下的華語電影敘事研究》。”許懷山背對著她，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畢業後嫁進陸家，當了三年陸太太。一個月前離婚，淨身出戶，現在住城西待拆遷平房，懷孕五個多月，白天在廣告公司打工，晚上在夜市洗碗，偶爾接群演活兒。”
他轉過身，看著沈聽瀾：“我說得對嗎？”
沈聽瀾手指收緊，指甲掐進筆記本的封麵。
“您調查我。”
“用不著調查。”許懷山走回桌邊，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你在影視基地被沈裁雲潑咖啡的事，半個劇組都看見了。我隨便問兩句，就有人把你的事當八卦講給我聽。”
他放下杯子，目光銳利如刀：“陸珩霄的前妻，沈裁雲的替身，淨身出戶的落魄鳳凰——這些標簽，隨便一個都能壓死人。”
沈聽瀾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所以呢？您叫我來看，是想看看我這個‘落魄鳳凰’有多慘？”
“我想看看，”許懷山慢慢地說，“被潑了咖啡還能蹲在角落畫分鏡的人，骨頭有多硬。”
倉庫裡安靜下來。
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的細微聲響。
許久，沈聽瀾開口：“您看了我的分鏡。覺得怎麼樣？”
“垃圾。”許懷山毫不客氣，“機位設計匠氣，節奏把控生硬，演員調度想當然——全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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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的臉白了白，但背挺得更直。
“但是，”許懷山話鋒一轉，“你有眼睛。”
沈聽瀾愣住。
“你能看出沈裁雲表演的瑕疵，能看出導演調度的平庸，能看出那場戲原本可以拍得更好——這雙眼睛，是很多科班出身的人練十年都練不出來的。”老人走到白板前，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分鏡圖，“這是我看了一輩子電影、拍了一輩子電影才悟出來的東西。而你，靠自學，靠觀察，靠蹲在片場角落偷偷記筆記，就摸到了門檻。”
他轉身，盯著沈聽瀾：“所以我問你，想學真本事嗎？”
沈聽瀾喉嚨發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不是學校裡教的那種理論，不是片場裡混資曆的那套規矩。”許懷山一字一頓，“是真本事。怎麼用鏡頭講故事，怎麼用光影寫詩，怎麼讓觀眾在黑暗裡坐兩個小時，出來後像是活過另一段人生。”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但會很苦。比你洗碗苦，比你演屍體苦，比你被潑咖啡苦。而且我不能保證你能成功，不能保證你能出頭，甚至不能保證你餓不死。”
沈聽瀾的手指在顫抖。
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
“我學。”
許懷山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聽瀾以為他要反悔。
然後老人走到鐵架前，抽出一本磚頭厚的書，扔給她。
《電影語言》。
書很舊，封麵都磨白了，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一周看完，寫八千字筆記。”許懷山說，“白天打工，晚上來這兒。受不了現在就走。”
沈聽瀾抱緊那本書，封麵上“電影語言”四個字硌著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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