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一次嚴厲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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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沈聽瀾交出了三版廣告。
溫馨家庭版，熱血運動版，文藝情感版。每個版本三十秒，她反複修改了不下二十次。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關節發白，眼睛布滿血絲，但看著導出完成的三個視頻文件，她心裡第一次湧起了某種類似“成就感”的東西。
周五晚上七點，她準時出現在倉庫。許懷山正在看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麵在剪輯台的屏幕上無聲流淌。聽見腳步聲，老人按了暫停。
“做完了？”
“做完了。”沈聽瀾把U盤遞過去。
許懷山接過來，插入電腦。設備間裡安靜得隻有硬盤讀寫的哢噠聲。沈聽瀾站在他身後，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個打開的是溫馨家庭版。
畫麵開始：NG片段裡父親失手灑水，一家人笑作一團。慢鏡頭，暖色調，柔和的鋼琴配樂。然後是正式鏡頭裡一家人分享礦泉水的畫麵，穿插著更多NG花絮——孩子做鬼臉，母親整理頭發時的小慌亂，父親擰瓶蓋時用力過猛的表情。
三十秒結束。
沈聽瀾屏住呼吸。
許懷山沒說話，點開第二個文件。
熱血運動版。這次她用了快節奏剪輯，籃球場上少年們揮汗如雨，礦泉水瓶在陽光下劃過弧線，汗珠特寫，肌肉線條，充滿力量感的電子樂。
第三個，文藝情感版。鏡頭緩慢，大量空鏡：雨滴落在湖麵，風吹過麥田，黃昏的站台。礦泉水瓶隻是個道具，出現在畫麵角落，不起眼但始終存在。配樂是簡單的大提琴。
三個版本播完，設備間陷入寂靜。
沈聽瀾的心跳越來越快。她期待許懷山的評價——哪怕隻是點點頭，說聲“還行”。
老人動了。
他移動鼠標，選中三個文件，右鍵，點擊“刪除”。
“確認刪除”的對話框彈出。
沈聽瀾瞪大眼睛：“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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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山沒有停頓，點擊“是”。
三個文件從屏幕上消失，進入回收站。然後老人清空了回收站。
徹底刪除。
沈聽瀾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一周的努力，七十多個小時的熬夜，手指的疼痛，眼睛的乾澀——隨著那一下點擊，全部化為烏有。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
許懷山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盯著她，像兩把冰冷的刀。
“匠氣太重。”老人一字一頓，“你在模仿別人，不是在表達自己。”
沈聽瀾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喉嚨發緊。
“溫馨版，你在模仿九十年代的台灣廣告——慢鏡頭，暖色調，家庭和睦。熱血版，你在學現在的運動品牌廣告——快剪，電子樂，青春活力。文藝版，你在抄那些獨立導演的調調——空鏡，大提琴，故作深沉。”
許懷山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她麵前。老人個子不高，但氣勢壓得沈聽瀾幾乎喘不過氣。
“告訴我，”他說，“這三個版本裡，哪一幀畫麵是你沈聽瀾的？哪一秒節奏是你的呼吸？哪個鏡頭裡，有你的骨頭，你的血，你走過的路？”
沈聽瀾臉色慘白。
“我……”她努力組織語言，“我在學習，在嘗試不同的風格……”
“學習是學技術，不是學跪著。”許懷山打斷她，“你用了NG片段，這很好。但你把它們包裝成了另一種‘完美’——不完美的完美，還是完美。真正的家庭不是那樣笑的，真正的汗水不是那樣閃光的，真正的黃昏站台不是那樣詩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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