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地顫抖。哭聲壓抑在喉嚨裡，變成破碎的嗚咽。懷孕後她很少哭，因為知道哭沒用。但這一次，她控製不住。
腦子裡反複回響著許懷山的話：
“匠氣太重。”
“你在模仿別人，不是在表達自己。”
“你的苦難不是資本，理解才是。”
是啊，她在模仿。模仿那些成功的廣告，模仿那些獲獎的電影，模仿她認為“正確”的創作方式。因為她怕，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拍出來的東西沒人看，怕自己浪費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所以她選擇了最安全的路——學別人。
可許懷山要的不是安全，是真實。哪怕真實很醜，很粗糙，會讓人不舒服。
沈聽瀾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腫痛，哭到嗓子發啞，哭到肚子裡的孩子都開始不安地動來動去。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臉上淚痕狼藉，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
她擦乾眼淚，拿起那些紀錄片光盤。走到倉庫角落那台老式DVD機前——許懷山用來放教學片的。打開機器，放進第一張光盤。
畫麵粗糙，搖晃，是手持拍攝的。鏡頭對準一個煤礦工人，滿臉煤灰，隻有眼睛是白的。他在講述昨天的塌方事故，語氣平靜，但手在抖。
沈聽瀾盯著屏幕。
第二張光盤，環衛工阿姨在淩晨的街頭掃地。鏡頭跟著她，拍下她凍紅的雙手，拍下她彎腰撿煙頭的動作，拍下天邊漸亮的晨光。
第三張，流水線上的女工。重複的動作，麻木的表情，機械的節奏。但有一個鏡頭，是她趁主管不注意，偷偷從口袋裡掏出孩子的照片看了一眼，就一秒，然後又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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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一張一張看下去。
看到第四張時，她忽然站起來，走到倉庫的透氣窗前。外麵是黑夜，遠處城市燈火通明。她看著那些光，想起自己住的那片平房區，晚上一片漆黑。
想起洗碗池裡堆積如山的油汙。
想起片場沈裁雲潑來的咖啡。
想起陸珩霄冰冷的眼神。
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聽瀾，要活下去。”
活下去。
不隻是呼吸，是睜開眼睛，是看見那些和自己一樣在泥裡打滾的人，是理解他們的笑和淚，然後把這一切，變成有重量的東西。
她走回DVD機前，關掉。然後從帆布袋裡掏出手機——屏幕碎裂，像素低，但她打開攝像功能，對準自己。
鏡頭裡是一張蒼白的、浮腫的、哭過的臉。
她看了三秒，關掉。
然後打開筆記本，新建文檔。標題：“等待2.0”。
她開始寫拍攝計劃。不是廣告，不是模仿，是她想講的故事。關於一個懷孕的女人，在城市的邊緣，試圖抓住一點光的故事。
寫完後，她看了一遍，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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