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陸珩霄的失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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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陸珩霄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窗外是南城冬夜的死寂，隻有遠處寫字樓頂的航空障礙燈在規律閃爍，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他坐起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手習慣性地伸向身側——觸到冰涼的絲綢床單，和一片空蕩。
主臥的床換了。沈裁雲搬進來的第二天，就把整張床連帶床墊都換成了歐洲定製款，據說是什麼皇室禦用品牌，一張床抵得上一輛跑車。床品也全換了，Frette的絲綢四件套，深灰色，冷硬得像商務酒店的配置。
但陸珩霄總能在深夜裡，聞到一絲極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梔子花香。
那是沈聽瀾用了三年的洗發水味道。不濃，不豔，清清淡淡的，像雨後的庭院。她總在睡前洗頭，濕發披散在枕頭上，那股味道就會纏繞在鼻尖，一整夜不散。
起初他嫌那味道“太女人氣”，讓她換。沈聽瀾小聲說“用了很久，習慣了”，他沒再堅持。後來他也就習慣了，甚至在某些疲憊的深夜，那味道像某種安神香，讓他能更快入睡。
現在，沈裁雲用的是某種昂貴的沙龍香氛洗發水，玫瑰混合檀木，濃鬱得刻意。每次她靠近，那股香氣就像有實體，沉沉地壓過來。
陸珩霄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冬夜的寒風灌進來，吹散了臥室裡甜膩的香氣。他點了支煙，看著窗外漆黑的花園。
沈聽瀾在的時候，花園裡種滿了梔子。她說那是母親最喜歡的花，好養活，花期長。離婚後第三天，沈裁雲就讓園丁把梔子全拔了，換成了從荷蘭空運來的鬱金香種球——據說要春天才開花。
現在花園裡光禿禿一片，像被剃光的頭皮。
煙抽到一半，臥室門被輕輕推開。沈裁雲穿著真絲睡裙走進來，從背後抱住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珩霄，怎麼不睡了？”
陸珩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抽煙。”他言簡意賅。
“少抽點嘛，對身體不好。”沈裁雲把臉貼在他背上，“對了，明天陪我去看婚紗好不好？Vera Wang的設計師下周就要回國了，我們得抓緊定下來。”
陸珩霄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珩霄？”沈裁雲轉到他對麵，仰著臉看他。月光下，她的臉精致得像瓷娃娃，但眼睛裡有些他不熟悉的東西——不是愛慕，更像是一種對所屬物的確認。
“明天有董事會。”陸珩霄說。
沈裁雲嘟起嘴：“又是董事會……你都推了我好幾次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婚紗是大事呀。”
“讓助理陪你去。”陸珩霄掐滅煙，“看中哪件，記我賬上。”
他說完，轉身走出臥室。沈裁雲在身後喊了聲什麼，他沒聽清，也不想聽。
書房在走廊儘頭，是陸宅唯一沒有被沈裁雲“改造”的地方。不是她不想，是陸珩霄明確說過“書房不許動”。這裡保留著三年前的樣子，甚至更久——書桌是父親留下的老紅木，書架上的大部頭經濟學著作蒙著薄灰。
陸珩霄走到書桌前，打開台燈。昏黃的光照亮桌麵，也照亮了桌角那疊擺放整齊的文件。
那是沈聽瀾整理的。
三年前他們結婚後不久，她小心翼翼地問：“珩霄，我可以幫你整理書房嗎？有些文件好像放亂了。”他當時在開視頻會議，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後來，書房就變了樣。
雜亂的文件被分門別類放進文件夾，貼上標簽。過期的雜誌被收進箱子，新到的期刊擺上書架。連他那些隨手亂扔的鋼筆，都被洗淨墨水，一支支插在筆筒裡。
最讓他意外的是，沈聽瀾給他建了一個資料庫。所有行業報告、競爭對手動態、政策法規更新，她都按時間順序整理好，做成索引。他需要什麼，隻要說關鍵詞，她能在三分鐘內從成山的文件中找出來。
他曾問過她：“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些？”
沈聽瀾當時在給文件貼標簽，聞言抬頭，眼睛亮亮的：“我看你經常翻這些方麵的資料，就想著整理一下，能幫你節省時間。”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隻是隨手做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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