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回原處。坐進書桌後的高背椅,閉上眼。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畫麵:沈聽瀾坐在這個位置,就著台燈的光,一頁頁翻著枯燥的報告。懷孕後她嗜睡,但強撐著整理文件,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偶爾他會半夜回來,看見書房亮著燈,推門進去,她慌慌張張地合上文件,說“馬上就好”。
他從沒問過“為什麼不好好休息”,也從沒說過“謝謝”。
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陸珩霄睜開眼,拿起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
響了五聲才接通,助理的聲音帶著睡意:“陸總?”
“查一下沈聽瀾現在的情況。”陸珩霄的聲音有些沙啞,“要詳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陸總,您是說……沈聽瀾女士?”
“嗯。”
“好的,我馬上查。”
電話掛斷。陸珩霄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花園裡,被拔掉的梔子花叢留下一個個土坑,像大地愈合不了的傷口。
半小時後,助理回電。
“陸總,查到了。沈聽瀾女士目前住在臨江市,城西一片待拆遷的平房區。她在當地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三千左右。另外,偶爾會在影視基地接群演的工作,收入很不穩定。”
陸珩霄皺眉:“廣告公司?群演?”
“是的。另外……”助理頓了頓,“沈小姐似乎懷孕了,大約五六個月的樣子。”
握著的手機外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是陸珩霄的手指在用力。
“她……”他開口,發現聲音更啞了,“她聯係過陸家嗎?或者……聯係過我?”
助理沉默了兩秒:“沒有。從離婚到現在,沈小姐沒有聯係過陸家任何人,也沒有試圖動用您給的那張附屬卡。她離開時帶走的私人賬戶裡,隻有不到三千塊錢。”
陸珩霄的呼吸滯了滯。
三千塊。在臨江那種地方,懷孕五六個月,沒有穩定工作,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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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助理補充,“沈小姐似乎欠了診所一筆醫藥費,大概五百多塊,分期在還。另外,她住的那片平房年底要拆,房東在催下個月房租。”
陸珩霄沒說話。
電話裡隻有電流的滋滋聲,和助理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許久,陸珩霄才開口:“知道了。”
“陸總,需要……做點什麼嗎?”
“……不用。”陸珩霄聽見自己說,“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掛斷電話,書房恢複寂靜。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帶。
陸珩霄坐在高背椅裡,盯著桌上那疊沈聽瀾整理的文件。標簽工整,筆記清晰,連紙張的邊角都對得一絲不苟。
就像她這個人。安靜,妥帖,永遠在不起眼的地方,做著最瑣碎也最重要的事。
而他,用了三年時間習慣她的存在,又用一個瞬間,把她從生命裡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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