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霄沒回答。
他盯著酒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想起那天在書房發現的孕檢單。三個月前，沈聽瀾就懷孕了。她一個人去做檢查，一個人麵對這個突然到來的生命，一個人決定留下孩子——在明知他不會要的情況下。
然後在他提出離婚時，她平靜地簽了字，淨身出戶，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懷孕這件事，都成了她帶走的秘密之一。
“她沒想過要回來。”陸珩霄忽然說，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如果她想用孩子要挾，早就該來了。”
“那是因為她知道要挾沒用！”沈裁雲提高音量，又立刻軟下來，“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隻是……珩霄，我害怕。我怕你心軟，怕你回頭，怕我這三年白等了。”
她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如果你現在回頭，我怎麼辦？我們的婚禮怎麼辦？那些發出去的請柬，那些定好的酒店，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珩霄，我不能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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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霄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這張他曾經魂牽夢縈的臉，此刻卻隻覺得陌生。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裁雲還不是這樣的。她會笑，會鬨，會在下雨天拉著他去踩水坑，會指著天上的雲說“那朵像你”。後來她家道中落，被迫聯姻嫁去海外，再回來時，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精致，完美，但每個笑容都像計算過的弧度。
“我不會回頭。”他說，不知道是在安撫沈裁雲，還是在說服自己。
沈裁雲破涕為笑，抱住他：“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陸珩霄沒回抱。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書桌上那些照片上。
沈聽瀾昏倒在地的樣子。
她住的那間破敗平房。
她護著肚子的手。
還有三年前，她在花園裡逗鄰居小孩時，那個溫柔到刺眼的笑容。
——“以後我們寶寶，眼睛要像你，鼻子要像我……”
手機忽然震動。助理發來新消息：“陸總，查到沈聽瀾女士今晚的行蹤。她在城西老電影製片廠附近，好像在等人。”
後麵附了張模糊的照片：夜色中，沈聽瀾站在廢棄廠區門口，裹著棉衣，手裡拎著個帆布袋。她在仰頭看天，側臉在路燈下蒼白得透明。
陸珩霄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裁雲不安地問：“誰的消息？”
“公司的事。”陸珩霄關掉手機，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儘。
“很晚了，去睡吧。”他說。
沈裁雲還想說什麼，但看他臉色，最終乖巧地點頭：“你也早點休息。”
她離開後，書房重新陷入寂靜。
陸珩霄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遠處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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