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演員。特別是女性視角這部分，你得說清楚，你的‘女性視角’和別人的有什麼不同。”
沈聽瀾在他對麵坐下。設備間裡很安靜，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遠處街道的車流聲。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我不知道我的‘女性視角’有什麼特別。”
“那你就想。”許懷山轉過椅子，看著她，“為什麼是你來拍這個故事？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這樣一個懷孕的、被拋棄的、一無所有的女人，來拍一個關於懷孕的、被拋棄的、一無所有的女人的故事？”
問題像錘子，敲在沈聽瀾心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四個月，已經能看出形狀。手放上去，能摸到溫熱的、隆起的弧度。
“因為……”她緩緩開口，“因為那些光鮮亮麗的導演，拍不出這種痛。他們可以想象貧窮，想象絕望，想象被拋棄——但他們沒有真的在漏雨的平房裡住過，沒有真的吃過一個月泡麵，沒有真的在夜裡摸著肚子，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她抬起頭，看向許懷山，眼睛很亮。
“我的‘女性視角’，不是技巧，是經曆。是我的骨頭記得的痛，是我的皮膚記得的冷，是我的子宮記得的——生命在最不堪的時候，依然在生長的力量。”
許懷山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點頭，把電腦推過來。
“寫。把這些寫進去。”
沈聽瀾在倉庫待了三天。
白天寫導演闡述，晚上睡行軍床。許懷山給她煮粥，煮得稀爛，但熱乎乎的。她吃不下太多，孕吐雖然緩解了，但胃口還是不好。老人也不勸，隻說“能吃多少吃多少”。
導演闡述她寫了七稿。從最初乾巴巴的理論分析，到後來字字泣血的剖白。她寫自己為什麼拍雨夜生產那場戲——因為真的疼過，真的怕過，真的在生死邊緣走過。她寫為什麼最後是江邊日出的結尾——因為天總會亮，夜再長也會過去。
第四天晚上，她終於寫完。一萬兩千字，從創作靈感到鏡頭設計，從人物弧光到美學追求。她檢查了三遍錯別字，然後發到指定郵箱。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手在抖。
許懷山遞過來一杯熱牛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還加了蜂蜜。
“喝了，睡覺。”老人說。
沈聽瀾接過，小口小口喝完。溫熱的甜味在口腔裡化開，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也是這樣給她煮牛奶，加一勺蜂蜜，說“喝了就好了”。
“許老，”她輕聲問，“您覺得……有希望嗎？”
老人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遠處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我在你這個年紀，”他緩緩開口，“拍第一部電影，所有人都說不行。題材太敏感，演員太新，預算太少。我也問過我老師：有希望嗎？他說——”許懷山轉過身，昏花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他說，電影是賭徒的遊戲。你押上時間，押上心血，押上一切，然後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果。”
他頓了頓：“但賭徒和賭徒不一樣。有的人賭錢，有的人賭名，有的人賭一口氣。你賭的是什麼？”
沈聽瀾摸著肚子。裡麵的孩子動了動，像在等她的答案。
“我賭……”她輕聲說，“賭那些不被看見的人生，值得被看見。賭那些無聲的生長，終有一天能發出聲音。”
許懷山點點頭，關了燈。
“那就等吧。”
回到平房時，已經是深夜。
沈聽瀾打開那台二手小電視——房東留下的，隻能收幾個台。她本想看看新聞，卻看見陸珩霄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財經頻道專訪。陸珩霄坐在高級演播室裡，穿著定製西裝，頭發一絲不苟。主持人問：“陸總，陸氏影業今年投資額將突破十億，您如何看待行業內的激烈競爭？”
陸珩霄淡淡一笑：“市場競爭是好事，優勝劣汰，才能推動行業發展。”
“那對於那些失敗的競爭者，您有什麼建議？”
鏡頭特寫。陸珩霄看著鏡頭，眼神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不夠強，就該被淘汰。”他說，每個字都像冰錐，“這個行業，這個社會，乃至這個世界，從來隻認實力。眼淚和賣慘換不來成功，隻會讓人看輕。”
沈聽瀾站在破舊的平房裡，手放在四個月的肚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個曾經是她丈夫的男人。
不夠強，就該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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