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許懷山的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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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的六十萬到賬那天，沈聽瀾在銀行門口站了很久。
自動取款機的屏幕上顯示著那個數字：600,000.00。後麵兩個零，她盯著看了很久，像不認識這是錢。從小到大，她沒見過這麼多錢。結婚時陸珩霄給過她一張黑卡，額度更高，但她從沒用過——那不是她的錢，是陸太太這個身份的附屬品。
現在這六十萬，是她的。是周默賣了房子，砸進她這個前途未卜的項目裡的。沉甸甸的，燙手。
但她需要這筆錢。電影節行程、簽證辦理、劇本再改稿、還有後續拍攝的啟動資金——周默說六十萬隻是第一步，真要把片子拍出來，至少還得再找兩百萬。
兩百萬。
沈聽瀾走出銀行，四月的風吹在臉上，還有些涼。她裹緊棉衣——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袖口磨破了，她用同色的線縫了縫，針腳粗糙，但勉強能穿。肚子已經四個月，棉衣有些緊了，但她舍不得買新的。一件孕婦裝最便宜也要一百多，夠她吃半個月了。
回到平房，她開始算賬。
周默給的六十萬，她不敢動。存在新開的賬戶裡，設了複雜的密碼，存折鎖在帆布袋最內側的夾層。她要用的，是自己的錢——廣告公司剛發的三千工資，上周群演掙的一百二，還有之前剩下的三百多。
打開筆記本，新的一頁，標題：“電影節預算”。
機票：經濟艙最便宜的特價票，往返一萬八。但要提前訂，越臨近越貴。
簽證：申根旅遊簽，費用八百，但需要存款證明——她得在賬戶裡存至少五萬，凍結三個月。這筆錢她沒有，得想辦法。
住宿：電影節合作酒店，特價房八百一晚，住九天，七千二。加上提前一天到，退房後可能還要多住一晚，總共八千。
當地交通、吃飯、保險、還有萬一需要去醫院檢查的費用……林林總總，她算下來至少需要三萬。
而她現在手裡，隻有三千四百二十。
還差兩萬六千五百八十。
沈聽瀾盯著那個數字，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著，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印子。窗外天色漸暗，平房裡沒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很輕，但她感覺到了。手放上去，輕輕拍了拍。
“寶寶，”她低聲說，“媽媽可能……去不成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兩萬六，對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問周默借？他剛賣了房子，不能再開口。問許懷山？老人已經幫了她太多，那七百塊快遞費她還沒還。
她趴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很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懷孕後總是這樣，容易疲憊，容易情緒低落。醫生說是孕激素影響，讓她“保持心情愉快”。
怎麼愉快？
機會就在眼前，但她夠不著。
第二天一早，沈聽瀾還是去了倉庫。
許懷山正在煮粥，老式煤油爐上架著個小鍋，米香混著煤油味飄散在空氣裡。看見她進來，老人瞥了一眼：“臉色這麼差，沒睡好？”
“嗯。”沈聽瀾在剪輯台前坐下，拿出筆記本，想繼續改劇本。但盯著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許懷山盛了碗粥推過來：“喝了。”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憐，但熱乎乎的。沈聽瀾小口喝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驅散了心裡的寒意。
“周默的錢到了？”許懷山問。
“到了。六十萬。”
“嗯。”老人點點頭，在自己那碗粥裡加了一勺白糖，慢慢攪著，“那還愁什麼？”
沈聽瀾握著碗的手緊了緊：“還差兩萬六。去電影節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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