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綿綿的情情愛愛，是實實在在的，從泥裡長出來的東西。我想看它拍出來，想看看我教出來的徒弟，能走到哪一步。這十萬，不是給你，是給我未來徒孫的——”
他指了指沈聽瀾的肚子。
“讓他知道，他外公……不，他師公，在他媽最難的時候，沒袖手旁觀。”
沈聽瀾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剪輯台的木板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許老……”她聲音哽咽，“我……我不值得您這樣……”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許懷山把存折又往她麵前推了推，“收著。但要記住，這錢不是白給的。我有條件。”
沈聽瀾抬起淚眼看他。
“第一，去電影節，拿個獎回來。不用大獎，隨便什麼獎都行，但得讓那些人看看，我許懷山的徒弟，不是廢物。”
“第二，片子預算三百萬，多一分沒有。周默的六十萬，加上這十萬，還有後續要拉的投資，總共三百萬封頂。超了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給一分。”
“第三，”老人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片子拍完，第一個拷貝，燒給我看。”
沈聽瀾愣住了。
“我可能等不到公映了。”許懷山笑了笑，笑容裡有種看透生死的淡然，“身體我自己知道，撐不了幾年了。但你拍出來，得先給我看。我得知道，我這十萬，花得值不值。”
沈聽瀾的眼淚又湧出來。她站起來，對著許懷山，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標準的，很久沒直起身。
“許老，”她聲音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晰，“我會拿獎。我會把片子拍出來。第一個拷貝，我一定放給您看。”
許懷山擺擺手：“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存折拿走，今天就去把錢取出來，該辦簽證辦簽證，該訂機票訂機票。時間不多了。”
沈聽瀾直起身，拿起那個存折。封皮很舊了，內頁泛黃，最新的存取款記錄是三年前，餘額：100,237.50元。
十萬零二百三十七塊五毛。
一個老人的全部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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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存折，紙張的邊緣硌著掌心。然後從帆布袋裡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寫下：
“4月28日，收到許懷山導演投資款100,000元。條件：1.電影節拿獎；2.總預算不超300萬；3.成片首映給許老看。”
寫完，她把這一頁撕下來，對折，放進存折裡。
“這個，算收據。”她說。
許懷山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去吧。別耽誤時間。”
沈聽瀾背起帆布袋，存折緊緊攥在手裡。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還坐在剪輯台前，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但坐得很直。屏幕上是她昨晚剪的概念短片，畫麵定格在最後一幀：平房區的晨光，一個女人挺著肚子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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