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導自演第一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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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散去，陽光刺破雲層時，倉庫裡已經拍了七條空鏡。
沈聽瀾坐在監視器後，眼睛盯著屏幕。畫麵裡是平房區破敗的街巷，晨光斜射，灰塵在光柱裡飛舞。老陳的鏡頭很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寫實感——牆上的裂縫，地上的積水，晾衣繩上打補丁的舊衣服，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貧窮。
“過。”沈聽瀾說，聲音有些啞。
場記板上寫下“第八鏡過”。第一天計劃拍二十個空鏡，進度過半。
“導演，該你了。”周默走過來，手裡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和沈聽瀾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是服裝組準備的兩件戲服之一。
沈聽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四個月的肚子在寬鬆毛衣下還不太明顯，但側麵看已經能看到弧度。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林姐，幫我補妝。”
林姐拿著化妝箱過來。她沒有用粉底，隻用了暗色修容在沈聽瀾眼下、顴骨、嘴角打了陰影，讓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顯憔悴。眉毛修淡，嘴唇用棉簽蘸水擦掉血色，再輕輕撲一層散粉，製造出乾燥起皮的效果。
“頭發。”沈聽瀾說。
林姐把她的馬尾拆開，重新紮得鬆散些，扯出幾縷碎發，用發膠做出油膩感——一個幾天沒洗頭的女人。
“好了。”林姐退後兩步，端詳著，“導演，你……真的和林晚很像。”
沈聽瀾看著鏡中的自己。憔悴，疲憊，眼裡有血絲，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燒。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因為我就是她。”
轉身走向場景區。那裡已經布置成“林晚的家”，硬板床，破桌子，牆上的電影海報。大劉調整了燈光，讓晨光從唯一的小窗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塊光斑。
“導演，走位我們昨天走過。”老陳在攝影機後說，“你從床上起來，先坐一會兒，發個呆，然後下床，走到窗邊看外麵。整個過程中，表情要空，但眼睛裡得有東西。”
“明白。”沈聽瀾點頭，在床上躺下。
床很硬，硌得骨頭疼。她側身，蜷縮，這是孕婦最舒服的姿勢，也是林晚的姿勢。手輕輕搭在肚子上——劇本裡林晚懷孕四個月，和她一樣。
“《無聲生長》第九鏡第一場，開拍！”
場記板“哢”地合上。
沈聽瀾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了。
不是沈聽瀾，是林晚。一個住在漏雨平房裡，懷著不被期待的孩子，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女人。
她慢慢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漏水的痕跡。看了很久，眼神是空的，但眼珠在輕輕轉動，像在數那些水漬的形狀。然後她撐著坐起來，動作很慢，手扶著腰——懷孕四個月的腰會酸。這個細節是她自己加的，劇本裡沒寫。
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對抗寒冷。走到窗邊，窗戶是畫出來的，但沈聽瀾真的在看——看窗外那片她住了幾個月的平房區，看晨光中升起的炊煙，看遠處開始蘇醒的城市。
她的臉在晨光裡半明半暗。沒有表情，但眼角有一滴淚，要掉不掉。手又無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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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喊停。沈聽瀾瞬間出戲，走回監視器後。
“回放。”
畫麵在屏幕上重播。沈聽瀾盯著自己的表演，眉頭皺起。
“這裡，”她指著屏幕，“起身的時候，肩膀太緊了。林晚習慣了這種硬床，不會這麼僵硬。還有這裡，摸肚子的動作太刻意，要更自然，像下意識的習慣。”
“導演，你要求太高了。”老陳說，“第一條能演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不夠。”沈聽瀾搖頭，“林晚的疲憊是浸在骨頭裡的，不是演出來的。再來。”
她走回床邊，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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