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片場外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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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開拍一周後，陸珩霄又去了懷柔。
不是臨時起意，是掙紮、猶豫、自我唾棄了整整七天後的結果。七天裡，他像個活死人，困在那間冰冷的副總辦公室，處理著那些需要陸振邦“特批”才能生效的瑣碎文件，聽著助理彙報陸氏股價又跌了多少，供應商又上門鬨了幾次，法院傳票又來了幾張。母親的病時好時壞，每次清醒，渾濁的眼睛看向他，總是欲言又止，最後化成一聲悠長的歎息，和那反複呢喃的兩個字：“念念……”
他知道他不該去。沈聽瀾在街頭的警告言猶在耳，顧疏野那道沉默卻不可逾越的壁壘還橫亙在眼前。再去，不過是自取其辱，是把她最後一點可能殘存的、對過去那點情分的容忍，也消耗殆儘。
但他控製不住。
那三張“新爸爸”的照片，街對麵那刺眼的“一家三口”畫麵，還有《女王》開機時沈聽瀾眼中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燃燒著野心和光芒的神采……像無數隻螞蟻，日夜啃噬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和理智。他需要見她，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在沒有他、甚至是在對抗他的世界裡，活得有多麼……光芒萬丈。
懷柔影視基地戒備森嚴，尤其是《女王》劇組所在的區域。陸珩霄那輛曾經象征身份的黑色邁巴赫，如今連外大門都進不去。保安看著他那張雖然落魄但依稀可辨的臉，眼神裡有驚異，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冷漠：“對不起，陸先生，沒有劇組通行證，非工作人員不能入內。請您理解。”
陸珩霄沒有硬闖，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亮出身份施壓。他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將車開到不遠處的僻靜路邊停下。然後下車，靠在冰冷的車門上，點燃一支煙。
深秋的傍晚，寒意已經滲入骨髓。影視基地裡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擴音器裡導演喊“卡”的聲音，和零星的、被風送來的對話。他看著那片被圈起來的、屬於沈聽瀾的王國，想象著她此刻在裡麵運籌帷幄、揮斥方遒的樣子。她會穿什麼？是不是還像開機那天一樣，一身利落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苟？還是會因為拍攝需要，換上戲服，化身成她電影裡那個叫“白薇”的、正在崛起的女王？
煙一根接一根，天色從昏黃轉為深藍，最後徹底被墨黑吞噬。影視基地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隻有少數幾個攝影棚還亮著燈。陸珩霄不知道沈聽瀾在哪個棚，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出來。他隻是固執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的、逐漸風化的石像，用目光固執地、一遍遍描摹著那片有她的燈火。
直到深夜十一點。
最裡麵那個、規模最大的攝影棚，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一群人簇擁著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正是沈聽瀾。
她沒穿西裝，換了一身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和運動長褲，外麵隨意套了件黑色的羽絨馬甲，頭發紮成鬆散的低馬尾，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但眼睛在夜色裡依然很亮。她一邊走，一邊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攤開的劇本。
而她身邊，與她並肩而行的，是顧疏野。
他也穿得很隨意，深色的羊絨衫，同色係長褲，外麵是一件看起來就很暖和的深灰色大衣。他沒有帶助理，手裡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將其中一杯很自然地遞給沈聽瀾，沈聽瀾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小口，然後繼續指著劇本，語速很快地說著什麼。
顧疏野微微側身，低頭傾聽。夜色和遠處燈光的映照下，陸珩霄能清晰看到顧疏野臉上的表情——專注，溫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那不是商業合作夥伴間禮貌的微笑，也不是公開場合程式化的表情，而是一種……全然的接納、理解和欣賞。
沈聽瀾似乎說到了某個關鍵的劇情點，有些激動，手指在劇本上比劃著，甚至踮了踮腳，仰頭看向顧疏野，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顧疏野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插一兩句話。他的聲音被風聲吹散，聽不清內容，但那低沉的、耐心的語調，像夜色一樣，將沈聽瀾包裹其中。
然後，不知道顧疏野說了句什麼，沈聽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防備的、明亮至極的笑容。那笑容甚至帶出了一聲清脆的、短促的輕笑，像冰珠落在玉盤上，在寂靜寒冷的深夜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陸珩霄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燃燒的煙蒂燙到皮膚，帶來尖銳的疼痛。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兩個人，盯著沈聽瀾臉上那個他無比陌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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