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陸珩霄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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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裡彌漫著一股渾濁的氣味。劣質酒精的酸腐、過期泡麵調料包的膩人、以及揮之不去的黴味和藥味，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令人窒息。
陸珩霄癱坐在唯一一張歪斜的舊沙發上，腳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空了的廉價啤酒罐，還有一個喝了一半的二鍋頭瓶子。他頭發油膩打綹，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的T恤皺巴巴，還沾著不明汙漬，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過短短幾個月，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矜貴傲然的陸氏太子爺，已經徹底被生活磋磨成了一個落魄滾倒、散發著失敗者氣息的中年男人。
隻有他麵前那台屏幕閃爍、不時劃過雪花的老舊電視機，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聲響，與這滿室頹靡格格不入。
電視上，正循環播放著一個網絡剪輯的戛納電影節紅毯集錦。而沈聽瀾帶著念念走上紅毯、外媒瘋狂拍照、念念可愛揮手的那一段，被特意放大、放慢，反複播放。高清畫質下，沈聽瀾的清冷強大，念念的純真可愛，母女倆攜手站在世界級紅毯上的光芒萬丈，與這間昏暗、破敗、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出租屋，形成了最殘忍、最刺眼的對比。
陸珩霄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每當畫麵播放到念念對著鏡頭揮手、露出甜甜笑容時，他握著酒罐的手指就會收緊，指節捏得發白，渾濁的眼底翻湧著極度複雜的情緒——痛苦、悔恨、渴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深深刺痛的自慚形穢。
他猛地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劣質的白酒，灼燒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卻壓不住心頭那一片冰冷的荒蕪和劇痛。
那是他的女兒。
血管裡流著他一半的血。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搖搖晃晃撲進他懷裡……那些被他刻意遺忘、塵封在記憶角落的零星片段，此刻卻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帶著遲來的、尖銳的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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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錯過了她三年的成長。不，是他親手推開了她。在他選擇沈裁雲，在他默許母親對聽瀾的苛責，在他一次次忽略那個小家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做她父親的資格。
現在，他的女兒，在全世界麵前，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耀眼。被她強大優秀的母親牽著，站在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再企及的高度。而她的世界裡，早已沒有“爸爸”這個角色的存在。她或許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正如同陰溝裡的蛆蟲，在腐爛發臭。
“呃……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旁邊用簾子隔開的簡易床鋪傳來，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陸珩霄猛地回過神，踉蹌著起身，踢開腳邊的空罐子，掀開那塊洗得發白的舊床單做的簾子。陸母躺在狹窄的行軍床上，臉色灰敗如紙，呼吸急促而微弱，乾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含糊的氣音。床頭的破櫃子上，擺著幾個廉價的藥瓶和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
“媽，媽？是不是又疼了？要喝水嗎？”陸珩霄慌忙俯身，聲音嘶啞，帶著宿醉的混沌和焦急。他笨拙地扶起母親，拿起水杯，試了試水溫，冰冷。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找熱水壺。
陸母枯瘦如柴的手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恨、不甘，還有一絲瀕死的恐懼，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錢……錢……醫院……去……去大醫院……找……找最好的醫生……我不能死……不能……”
錢。
這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陸珩霄的心臟，又冷又痛。
錢。他曾經最不缺的東西，如今成了壓垮他，壓垮母親的最後一根稻草。沈裁雲卷走了他最後五千萬，公司賬戶全部凍結，個人資產被查封抵債，高利貸天天上門逼債……他連給母親用上好一點的止痛藥都做不到，更別說去大醫院，找最好的醫生。
“媽，你再忍忍，我……我再想想辦法……”陸珩霄的聲音乾澀得厲害，連他自己都不信這蒼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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