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陸珩霄關掉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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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納，某家廉價連鎖酒店，最角落的底層房間。
沒有窗，隻有一扇小小的、高處的換氣扇，嗡嗡地發出單調而令人煩躁的噪音。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黴味，以及一種獨屬於落魄者的、揮之不去的頹喪氣息。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房間的電視聲和模糊的說話聲，但此刻，那些聲音都被這個房間裡，那台老舊電視發出的聲音蓋過了。
電視屏幕閃爍著，畫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看到那個光芒萬丈的舞台，和舞台上那個手握金色獎杯、月白禮服曳地、清冷如月又耀眼如日的女人。
沈聽瀾。
陸珩霄坐在吱嘎作響的床沿，背脊佝僂，像一尊正在迅速風化的石雕。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皺巴巴的西裝，沾著長途飛行的灰塵和汗漬。頭發油膩地貼在額前，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是亂糟糟的胡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行將就木的灰敗。
隻有那雙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還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屏幕，像是要將屏幕上那個身影，用目光生吞活剝，又像是瀕死之人，貪婪地攫取著最後一點虛幻的光亮。
他看著她從容不迫地走上台，看著她接過獎杯，看著她用華夏語感謝恩師、團隊，看著她提到女兒念念時，眼中瞬間融化、溫柔到令人心碎的星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切割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直到——
“還有一個人。”
電視裡，沈聽瀾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鄭重的力量。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陸珩霄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種冰冷的不祥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在我人生最黑暗、最寒冷，幾乎看不到前路的時候，有一個人，給了我毫無保留的信任，給了我超越利益的尊重，給了我一個創作者最需要的空間和自由。”
“他讓我看到，光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照亮黑暗，更是為了證明，即使在最深的夜裡，也總有人，願意為你點亮一盞燈，靜靜地，等待黎明。”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敲打在陸珩霄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早已乾涸龜裂的心上。
黑暗……寒冷……前路……
信任……尊重……空間與自由……
點亮一盞燈……等待黎明……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麵最清晰的鏡子，照出他曾經給予她的一切——冷漠、忽視、猜忌、束縛、以及將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毫不猶豫地拋入最深的黑夜。
而顧疏野，那個男人，給了她他曾吝嗇給予的一切。
鏡頭，在沈聽瀾說完這番話、微微欠身時，非常“適時”地切給了台下的顧疏野。那個男人坐在那裡，身姿挺拔，麵容沉靜，在周圍激動的人群中，像一座沉穩的山。他望著台上的沈聽瀾，深邃的眼眸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欣賞，以及一種……陸珩霄從未在沈聽瀾眼中看到過的、全然的、被理解和回應的溫柔震動。
然後，高清攝像機精準地捕捉到了顧疏野無聲翕動的唇形。
即使隔著模糊的電視屏幕，即使陸珩霄的視線已經因為淚水而模糊，他依然無比清晰地“讀”懂了那三個字的口型。
“我、愛、你。”
沒有聲音。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重，更真，更刺眼。
陸珩霄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撕開！劇烈的、近乎窒息的疼痛，從心臟最深處爆炸開來，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猛地弓起身，捂住胸口，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粗重破碎的喘息，在狹窄的房間裡回蕩。
電視屏幕上，沈聽瀾在如雷的掌聲中，再次抬眸，看向了顧疏野的方向。她的臉上沒有什麼激動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從容的平靜，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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