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前妻沈聽瀾導演的燈塔資本是主要債權人,您認為這是報複嗎?”
“您母親還在醫院,醫藥費有著落了嗎?”
“聽說您之前試圖引入‘磐石資本’投資失敗,是真的嗎?”
“陸總,說兩句吧!您現在後悔嗎?”
尖銳的、毫不留情的問題,如同冰雹般砸向陸珩霄。記者們臉上帶著職業性的亢奮和探究,更有甚者,毫不掩飾眼中的幸災樂禍和嘲諷。他們推搡著,試圖將話筒和鏡頭懟到陸珩霄臉上,保安艱難地維持著秩序,但場麵一度混亂。
陸珩霄被這突如其來的、刺眼的光芒和嘈雜的聲浪衝擊得頭暈目眩。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想擋住那些幾乎要戳到他臉上的鏡頭,懷裡的紙箱差點掉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聲響。他隻想快點逃離這裡,逃離這些將他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扯下來的目光和鏡頭。
他低著頭,用紙箱擋著臉,像隻過街老鼠,在保安的勉強護送和記者們的圍追堵截下,艱難地朝著馬路方向移動。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周圍是嗡嗡的議論、肆意的拍照和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
“看啊,那就是陸珩霄!以前多風光,現在成這德性了!”
“活該!誰讓他當初那麼對沈聽瀾!”
“聽說他外麵欠了好幾個億,這下徹底完了!”
“抱著個破紙箱,真夠慘的……”
“慘什麼慘,自作自受!”
路人的議論聲,清晰地鑽進陸珩霄的耳朵,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心。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他快要衝出重圍,眼看就要踏上馬路牙子時,他下意識地、或許是出於某種難以解釋的、自虐般的心理,抬起了頭,目光茫然地掃過街對麵。
然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了。
就在陸氏集團總部大樓的斜對麵,隔街相望,是那棟嶄新、高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聽瀾大廈”。而此刻,聽瀾大廈外牆那塊巨大的、堪稱城市地標的弧形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不是什麼廣告,而是一場高端財經人物的電視專訪直播。
屏幕上,沈聽瀾一襲簡約的米白色西裝,妝容精致,氣質沉靜,正坐在布置典雅的演播室裡。她微微側身,麵對主持人,嘴角帶著從容而自信的淡淡笑意,正從容不迫地回答著問題。她身後巨大的背景板上,是“聽瀾影業”和“燈塔資本”交相輝映的LOGO。
巨大的屏幕,清晰的畫麵,甚至能看清她眼中沉靜而強大的光芒。她的聲音通過屏幕自帶的優質音響隱約傳來,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電影是藝術,但電影產業是商業。我們需要尊重藝術規律,也要遵循市場規則。聽瀾影業和燈塔資本未來的方向,會是雙輪驅動,在內容創作和產業投資上,尋找更多的可能性……”
她的聲音平穩,有力,充滿了掌控感和對未來的篤定。與她此刻的狼狽、混亂、如同喪家之犬的境地,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慘烈到極致的對比。
陸珩霄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抱著那個寒酸的紙箱,仰著頭,呆呆地望著街對麵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仿佛站在世界之巔的女人。巨大的屏幕光映亮了他慘白、肮臟、寫滿絕望的臉,也映亮了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正一點點、徹底地熄滅。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主持人,似乎問了一個觀眾(或者說,此刻正仰頭看著屏幕的陸珩霄)最“關心”的問題。主持人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但問題卻直指核心:
“沈導,最近財經界和娛樂圈都在熱議一個話題,就是您旗下的燈塔資本,對前夫陸珩霄先生的陸氏集團發起的收購。很多人都認為,這是一場非常經典的商業案例,但也有人覺得,這背後是否摻雜了一些……個人情感因素?您對此怎麼看?”
問題很直接,也很刁鑽。所有路過的行人,圍堵的記者,甚至維持秩序的保安,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一瞬,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塊巨大的屏幕,又下意識地瞟向街對麵那個僵立著的、抱著破紙箱的落魄男人。
屏幕裡,沈聽瀾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從容而溫和的。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主持人,也仿佛透過屏幕,看向了街對麵那個螻蟻般的男人,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的淡然:
“主持人,我想糾正一個說法。”
她微微頓了一下,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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