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清算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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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本該是溫暖而明亮的。但落在陸氏集團總部那棟曾經氣派輝煌、如今卻門庭冷落的摩天大樓上，卻隻映照出一種冰冷的、行將就木的慘淡。
巨大的玻璃幕牆依舊反射著天空，卻已不複往日的銳利光芒，反而像一塊塊巨大的、即將碎裂的冰麵。大樓門口，往日裡進進出出、衣著光鮮的白領精英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穿著製服的法院工作人員、神色凝重的清算組成員，以及……稀稀拉拉、抱著各種紙箱和個人物品、神情木然或憤懣地走出來的最後一批員工。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死寂，和隱隱的、屬於失敗與散場的頹喪。
上午十點整，兩輛法院的警車和數輛黑色商務車，無聲地停在了陸氏大廈正門前。車門打開，一行人麵色肅穆地走了下來。為首的法官手中，拿著一份蓋有鮮紅法院印章的正式文件。在他們的指揮下，幾名工作人員上前，動作利落地在大廈那兩扇沉重的、曾經象征無上權力與財富的青銅旋轉大門上，交叉貼上了兩道刺眼的、印著“XX市中級人民法院封”字樣的白色封條。
“刺啦——”
封條被撫平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空氣中，卻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頭。這不僅僅意味著禁止入內，更意味著，陸氏集團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商業帝國，在法律意義上，已經徹底停止了自主呼吸，進入了被肢解、被清算、被評估殘值的最後階段。
破產清算程序，正式啟動。
大廈內部，早已是一片狼藉。昂貴的辦公設備被貼上編號，文件散落一地，曾經整潔明亮的辦公區彌漫著灰塵和絕望的氣息。少數幾個因各種原因（比如補償金未到位、或對陸家最後一絲愚忠）堅持到最後的員工，正麻木地收拾著自己最後一點私人物品，準備離開這個他們曾經奮鬥、寄托過希望的地方。
而在頂層，那間視野最好、裝修最奢華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陸珩霄像個被遺棄的幽靈，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上依舊是那天去金茂大廈見“磐石資本”代表時穿的那套西裝，隻是現在更加皺巴巴，沾著洗不掉的暗紅汙漬（那是他吐出的血），還散發著多日未曾換洗的、混合著汗味和藥味的餿氣。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瘦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隻有那雙布滿駭人紅血絲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樓下那正在被貼上封條的大門，盯著遠處這座城市依舊繁華、卻與他再無關係的景象。
幾天前在金茂大廈吐血暈倒，被顧疏野的助理“好心”叫了救護車送去醫院。他隻在急診室躺了半天，就掙紮著離開了。醫院對他來說，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那裡躺著需要天價醫藥費維持生命的母親，而他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他不敢去麵對，隻能像個懦夫一樣逃離。
他回到了這間即將不屬於他的辦公室，像一具行屍走肉，在這裡度過了最後幾個日夜。吃外賣，睡沙發，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看著這間象征著他人生巔峰的房間，一點點失去溫度，走向死亡的終點。
“陸……陸總。”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那位跟著陸家幾十年、最後被陸珩霄留下處理“後事”的老管家。他看著陸珩霄形銷骨立的背影，老眼渾濁，聲音哽咽，“清算組的人……已經貼完封條了。他們讓……讓所有人，包括您，在中午十二點前，必須離開大廈。您的東西……我幫您收拾了一下，就這些了。”
老管家手裡，抱著一個不大的、半舊的硬紙板箱。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幾本陸珩霄早年獲得的、如今看來如同諷刺的“青年企業家”獎杯和證書，一個他父親留下的、早已不走字的舊懷表，幾支用了一半的筆，還有一些零碎的、毫無價值的個人物品。這就是他陸珩霄，陸氏集團前董事長，在這個他執掌多年的帝國裡，最後能帶走的東西。
陸珩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他的動作僵硬，像個生鏽的機器人。目光落在那隻寒酸的紙箱上，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卻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輕飄飄的紙箱。箱子不重，卻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巨大的、奢華的、卻冰冷空洞的辦公室，看了一眼牆上父親嚴肅的遺像，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他曾經以為儘在掌握的城市天際線。
然後，他低下頭，抱著那個寒酸的紙箱，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走向電梯，走向他注定無法挽回的、徹底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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