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在當年被他親手丟棄。
顫抖著，他再一次，伸出了手。這一次，不僅僅是手在抖，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他握住了那支筆，筆身冰涼，幾乎握不住。
他翻開合同，找到最後的簽名頁。那裡，已經有陳律師作為見證人的簽名，也空出了他需要簽字的地方。
他提起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顫抖得在紙麵上投下搖晃的虛影。他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眼眶的禁錮，混合著臉上未乾的雨水濕氣，狼狽地滾落下來，滴落在合同簽名處旁邊，暈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然後，他睜開眼，眼中隻剩下死灰一片的麻木和空洞。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控製著顫抖的手腕，在那指定的位置，一筆一劃，極其緩慢，卻又異常用力地，再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珩霄。
三個字，歪歪扭扭，力透紙背，仿佛用儘了他畢生的力氣，也埋葬了他作為父親、作為男人、作為陸家繼承人的，所有過去、現在和未來。
寫完後，他像是被徹底抽空了，連筆都拿不住，“啪嗒”一聲，筆掉落在光潔的桌麵上，滾了幾圈，停下。
他頹然靠向椅背，閉上眼，不再看那份文件，也不再看沈聽瀾，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沈聽瀾的目光掃過那簽好的名字，掃過旁邊那滴淚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伸手，按下了內部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進來，把文件拿走。”
女助理立刻推門進來，快步走到桌前，小心地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合同，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後對沈聽瀾微微躬身：“沈總，好了。”
“嗯。”沈聽瀾淡淡應了一聲。
女助理又轉向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陸珩霄，公式化地說：“陸先生，手續已經完成。您的這份副本，稍後會有人送到您指定的地址。現在，請您跟我離開。”
陸珩霄毫無反應，依舊閉著眼，癱在椅子上。
女助理看向沈聽瀾，沈聽瀾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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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助理上前一步，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客氣：“陸先生，請。”
陸珩霄終於動了動，極其緩慢地，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歲。他不再看沈聽瀾，也不再看這間辦公室，隻是低著頭，像個行屍走肉，跟著女助理，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出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沈聽瀾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入他的耳中：
“對了，陸珩霄。”
陸珩霄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沈聽瀾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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