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死死盯著辦公桌後那個依舊沉靜如水的女人，胸膛劇烈起伏，因為憤怒、絕望和一種被徹底剝奪的恐懼，聲音嘶啞破碎地低吼出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不得以任何形式乾預聽瀾集團經營……我認了！債務、資產、公司……我都認了！可是念念……念念是我的女兒！我是她的親生父親！這份協議……這條款……連我看自己女兒一眼的權利都要剝奪嗎？！沈聽瀾，你要把我逼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帶著窮途末路的淒厲。門口的女助理臉色微變，下意識上前半步，但沈聽瀾抬手，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製止了她。
沈聽瀾終於從文件中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陸珩霄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上，那目光裡沒有因為他失控的質問而產生絲毫漣漪，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手中的鋼筆緩緩套上筆帽，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然後，她將鋼筆輕輕放回筆筒，動作從容不迫。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看向陸珩霄，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沒有因為他的激動而有半分起伏：
“念念的撫養權判決書，在你簽署離婚協議的那天，就已經生效了。法院的判決，具有最終法律效力。這份協議裡的聲明，隻是對既成事實的再次確認，以及，明確違約後果。”
她頓了頓，看著陸珩霄那張瞬間褪儘血色的臉，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說道：
“至於探視權……”
她的目光在陸珩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時光，看到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肮臟的角落。
“陸珩霄，”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需要我提醒你，在我們簽署離婚協議的時候，關於念念的探視權，你親口說了什麼嗎？”
陸珩霄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一段他刻意遺忘、或者說，當時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的記憶碎片，帶著尖銳的諷刺和寒意，猛地劈開他混亂的思緒，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在律師事務所，簽離婚協議的最後時刻。律師按照程序，詢問關於孩子撫養權和探視權的安排。沈聽瀾當時抱著年幼的、發著高燒剛退、還在抽噎的念念，堅持要孩子的撫養權。而他，當時正沉浸在即將擺脫這段“失敗婚姻”、與沈裁雲雙宿雙飛的“喜悅”和對沈聽瀾“不識趣”的厭煩中，隻想快點結束這令人不快的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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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律師詢問他對於探視權的意見時，他記得自己當時極其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種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語氣，瞥了一眼沈聽瀾懷中臉色蒼白、怯生生看著他的念念，冷笑著說：
“探視？有什麼好探視的？跟著她媽，能有什麼出息？這孩子，反正也是個病秧子，看著就晦氣。協議裡寫清楚，撫養權歸她，我一分錢撫養費不會少給——雖然她也未必缺這點錢。但是，以後別拿孩子的事來煩我！我陸珩霄的孩子，不是這麼養的！她想帶孩子，就帶得遠遠的，別出現在我麵前，也別想進我陸家的門！”
“別想進我陸家的門！”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時隔多年，穿越時光，在他自己此刻的耳邊轟然炸響！那麼清晰，那麼刻薄，那麼……無情。
他當時說這話時，是何等的理所當然，何等的輕蔑與不耐煩。他急於擺脫過去，奔向自以為是的“新生活”和“真愛”，那個體弱多病、哭哭啼啼、和他並不親近的女兒，以及那個他早已厭倦的前妻，不過是需要儘快處理掉的“麻煩”。他哪裡想過什麼探視權？他甚至覺得，甩掉這個“累贅”，是件輕鬆的事。
如今，這句話，成了釘死他最後一點念想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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