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簽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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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隨著陳律師的離開和那句“送陸先生下樓”的吩咐，徹底凝固了，隻剩下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窗外的天光似乎又暗沉了幾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將本就冷清的光線過濾得更加慘淡。
陸珩霄僵硬地站在那張黑色皮質座椅旁，手指還殘留著按下指印時，印泥那微黏的觸感。那份厚重的、決定了他和陸氏最終命運的合同，此刻就靜靜躺在他麵前的桌麵上，封麵上的燙金字體在慘淡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而嘲弄的光。
“陸先生，請。” 門口，女助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聲音平穩，手勢標準，做出引路的姿態。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陸珩霄的視線，從女助理公式化的臉上，緩緩移回桌麵那份合同。他的喉嚨乾澀得發痛，像是有砂紙在摩擦。簽了字，按了手印，一切就真的塵埃落定了。陸氏不再屬於他，他也不再是那個曾經呼風喚雨的陸家少爺、陸氏總裁。他將一無所有，除了那1%虛無縹緲的乾股，和一身或許永無清償之日的債務。
可是，不簽呢？
昨夜暴雨中沈聽瀾那冰冷的話語，母親病危的通知，陸氏品牌即將徹底消失的結局……像一條條冰冷的鎖鏈，緊緊捆縛著他，讓他毫無退路。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重新坐了下來。這個動作讓門口的女助理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她沒有出聲，隻是維持著“請”的姿勢，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沈聽瀾依舊垂眸看著手中的文件，筆尖在紙麵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對陸珩霄的拖延和重新落座，視而不見，或者說，毫不在意。
陸珩霄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份合同上。封麵上的字，他早已看清，但此刻，他卻像是第一次看到它們一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想要看清每一個細節的執拗。他伸出顫抖得厲害的手，手指冰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翻開了合同的封麵。
紙張嘩啦作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條分縷析的條款。冰冷的法律術語，精確的數字，嚴謹的限定詞……每一條，每一款，都像一把精心打磨過的小刀，冰冷地切割著他曾經擁有的一切，將他的失敗、愚蠢和咎由自取，白紙黑字地鐫刻下來。
第一條，是關於“陸氏”品牌所有權及指定無形資產的無償（象征性一元）轉讓。他看到“永久性”、“不可撤銷”、“無條件”等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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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是陸氏集團剩餘不動產的清算與剝離。他看到那些曾經屬於陸家、如今卻被一一列明、即將改姓的房產、地塊。
第三條，是債務承擔與豁免。燈塔資本承擔的部分被清晰列出，而剩下的、天文數字般的債務，後麵緊跟著“由債務人陸珩霄個人承擔無限連帶責任”的字樣，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第四條，是他個人及直係親屬（除母親醫療費）所有資產的清查與轉讓。房產、車輛、賬戶、股票、收藏……一條條，一件件，羅列得清清楚楚，仿佛一份冰冷的拍賣清單。他看到了母親那套養老的、位於城郊小院子的地址，也看到了自己最後那點隱秘的、以為無人知曉的海外賬戶信息。沈聽瀾的人，早已將他查了個底掉。
第五條，是競業禁止與保密條款。期限是“永久”，範圍是“一切與‘陸氏’品牌相關的商業活動及任何可能對聽瀾集團、燈塔資本及其關聯方造成不利影響的言行”。他將在法律上，被永久放逐出他曾視為生命的商業疆域。
第六條，是那1%乾股的權利與限製。“不可轉讓、不可質押、無投票權、無經營權、僅享有稅後淨利潤分紅權”……像一根拴著空碗的鎖鏈，既是施舍，也是提醒——提醒他從此以後，隻能仰人鼻息，靠著這點殘羹冷炙苟延殘喘。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手指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呼吸也越來越粗重。每一條款，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下一塊肉，又像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將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和僥幸，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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