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電梯裡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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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關閉的刹那，陸珩霄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輕微的、沉悶的關門聲，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徹底封死了他身後那個曾象征他最終審判的房間，也仿佛在他與世界之間，落下了一道無形的、冰冷的閘門。
助理小唐走在前麵半步，步伐平穩，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深色地毯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篤篤”聲，在空曠安靜的頂層走廊裡回響。她並沒有回頭催促，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一個儘職的引路者，又像一個無聲的監視者，將他“請”離這片屬於沈聽瀾的領地。
陸珩霄跟在她身後，腳步虛浮，仿佛踩在厚厚的棉絮上，又像行走在無邊的流沙裡。每一步，都異常沉重，異常艱難。他低著頭，視線模糊地落在腳下淺灰色的地毯花紋上，那些簡潔的幾何圖案扭曲、旋轉，讓他陣陣眩暈。身體裡，那股支撐他走進這棟大廈、走上頂樓、坐在那張椅子前簽下名字的、混合著不甘、絕望和最後一絲可憐執念的氣力，在筆尖劃破紙張、名字落定的瞬間，似乎就被徹底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空茫，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凍得他指尖發麻，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動。
走廊很長，兩側緊閉的房門，冰冷的裝飾畫，無聲彰顯著這裡的權威與距離。陸珩霄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剝離了所有外殼的軟體動物，赤裸、脆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這片冰冷、華麗、與他格格不入的空間裡。小唐的背影，筆挺，利落，充滿高效與疏離，是沈聽瀾意誌的延伸，無聲地提醒著他，他在這裡，什麼都不是。
終於，他們走到了那部需要權限才能啟動的、直通頂層的專用電梯前。小唐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職業微笑，伸手按下了下行鍵。
“陸先生，電梯到了會直接送您到一樓大堂。請慢走。”她的聲音平穩客氣，說完，對著陸珩霄微微頷首，便不再看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步伐輕盈地離開了。她的任務完成了——將他“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無聲滑開，裡麵空無一人，轎廂內壁光可鑒人，倒映出陸珩霄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
他僵硬地邁步，走了進去。轎廂很寬敞，四壁是冰冷的鏡麵不鏽鋼，頭頂是柔和但略顯蒼白的燈光，腳下是光潔的大理石地麵。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麵走廊的光亮、空氣，以及最後一點與那個房間、那個人的微弱聯係，徹底隔絕。
“叮。”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後，電梯開始平穩下降。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陸珩霄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冰涼的轎廂壁。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空洞的目光，有了一個落點。
他抬起頭，看向正對麵那麵光潔如鏡的轎廂壁。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
鏡子裡的人，頭發雖然梳理過，卻依舊淩亂地耷拉著，毫無生氣。臉色是駭人的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周圍是濃重的、化不開的青黑，眼球上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身上那套半舊的灰色西裝，在明亮轎廂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黯淡、不合時宜，肩膀處甚至因為之前被雨水打濕又陰乾，而留下些微褶皺的痕跡。他的背佝僂著，仿佛再也無法挺直，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打垮、碾碎後的頹敗和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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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嗎？
陸珩霄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空洞而迷茫。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揮金如土、前呼後擁的陸氏總裁，那個在會所包廂裡摟著美人、指點江山的陸家少爺，那個在沈聽瀾麵前頤指氣使、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男人……去哪裡了？
鏡子裡的這個狼狽、憔悴、眼中隻剩下無邊絕望和空洞的男人，是誰？
電梯在持續下降，輕微的失重感一陣陣傳來。轎廂頂部的液晶顯示屏上，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減少。
48…47…46…
每下降一層，那數字就減少一個，像是一個倒數的計時器，又像是一把無形的銼刀，正在一層層地、緩慢而殘酷地，剝離他身上所剩無幾的東西。
…34…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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