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著“爸爸，抱抱”。他卻因為急著出門赴沈裁雲的約，不耐煩地推開那雙軟軟的小手，甚至嫌她擋住了路。“一邊玩去，爸爸有事。”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曾好好抱過她一次，是否曾耐心聽完她一句完整的話。父親……他是念念的親生父親，卻吝嗇給予她一絲溫情和關注，最後，更是親手在法律上、情感上，斷絕了這層關係。“別想進我陸家的門”——這句話，如今像淬了毒的刀子，反複淩遲著他。
28…27…26…
數字無情地跳動，下降。
鏡子裡的人，眼角似乎有些濕潤，但他感覺不到。他隻是死死盯著，看著那個曾經擁有無數身份、無數光環的男人，是如何一層層褪去偽裝，露出底下最不堪、最醜陋的內核。
陸氏總裁？早已名存實亡，如今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徹底扯下，拱手讓人。
丈夫？不，是前夫，是棄如敝履、親手將發妻推入絕境的劊子手。
父親？一個在女兒病重時陪別的女人試婚紗、並親口剝奪自己探視權的、不配為人父的男人。
他還剩下什麼？陸家少爺？陸家早已隨著陸氏的崩塌和他的一敗塗地，成了一個笑話。兒子？躺在醫院裡奄奄一息的母親，或許都羞於承認他這個不肖子。他自己？一個負債累累、一無所有、靠著前妻施舍1%乾股苟延殘喘的、被徹底踢出局的失敗者。
23…22…21…
電梯繼續下降，速度似乎均勻，但在陸珩霄的感覺裡，卻像是從高空急速墜落，耳邊甚至響起了虛幻的風聲。他感到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如鬼，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仿佛隨時會癱倒在地。
他看到昨夜，自己跪在冰冷肮臟的暴雨裡，像個最卑賤的乞丐，扯著沈聽瀾的褲腳，涕淚橫流地哀求。最後一點尊嚴，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看到剛才，在那間象征著沈聽瀾無上權力的辦公室裡，他顫抖著手，在那一份決定他徹底命運的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甚至因為絕望和用力過猛，劃破了紙張。那是他親手為自己簽署的投降書，賣身契，也是……墓誌銘。
18…17…16…
一層，又一層。身份，尊嚴，希望，過去，未來……如同被剝落的牆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最真實、也最不堪的荒蕪。
陸珩霄的視線開始模糊，鏡子裡的影像變得扭曲、晃動。他感到臉頰上有冰冷的液體滑過，起初是一滴，兩滴，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快，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下來，在下巴處彙聚，滴落在他胸前早已失去挺括的西裝上，留下深色的、不規則的水漬。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沒有聲音。隻是眼淚無聲地、洶湧地流淌。仿佛積攢了三年的悔恨，三年的荒唐，三年的痛苦，以及在這一天之內承受的所有屈辱、絕望和最終的崩塌，都化作了這滾燙的、卻無法洗刷任何罪孽的液體，決堤而出。
他張著嘴，想要喘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瘋狂奔湧。鏡子裡那個淚流滿麵、狼狽不堪的男人，看起來如此陌生，如此可憐，又如此……可恨。
12…11…10…
電梯還在下降。離地麵越來越近。離那個他必須麵對的現實世界，越來越近。
他想起剛才在辦公室，沈聽瀾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和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判決——“你隻是……無關了。”
無關了。
原來，真正的懲罰，不是恨，不是報複，而是徹底的漠視和剝離。將他從她的世界、從過去、從現在、從未來，徹底擦除，視若無物。他連讓她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7…6…5…
數字越來越小。陸珩霄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幾乎看不清鏡子裡的自己，也看不清那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他隻是感覺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墜，墜向一個無邊黑暗、冰冷刺骨的深淵。那裡，沒有陸氏，沒有總裁的身份，沒有丈夫的責任，沒有父親的資格，沒有尊嚴，沒有希望……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虛無，和他這個被徹底掏空的、名為“陸珩霄”的軀殼。
4…3…2…
最後一層。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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