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大堂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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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門無聲而持續地轉動，將陸珩霄踉蹌的身影吞吐出來，也把聽瀾大廈一樓大堂裡那過於明亮、溫暖、充滿生機的空氣，猛地推到他麵前。
與電梯中冰冷封閉的死寂和絕望相比，這裡的光線有些刺眼。璀璨的水晶吊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匆匆人影和天花板華麗的裝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和咖啡的味道，衣著光鮮的精英們低聲交談著走過，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前台接待員甜美的問候聲隱約傳來……
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
陸珩霄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旋轉門，卻又在大堂中央驟然停住，像一個誤入繁華舞台的小醜，茫然四顧，不知所措。臉上未乾的淚痕在明亮燈光下無所遁形，眼睛的紅腫和深重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格外憔悴落魄，身上那套半舊的、帶著褶皺的灰色西裝，在周圍剪裁得體、麵料挺括的職業裝映襯下，顯得如此寒酸可笑。
他慌忙低下頭，抬起手，用袖子狠狠蹭了蹭臉頰，試圖抹去那些恥辱的痕跡，動作倉促而狼狽。袖子擦過皮膚，帶來粗礪的痛感，卻無法抹去心底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和空洞。他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這棟大廈，離開所有可能認識或認出他的人，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像受傷的野獸般獨自舔舐傷口——如果，他還能感覺到痛的話。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側門出口快步走去，儘量低著頭，縮著肩膀，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如擂鼓，在耳邊轟鳴，蓋過了大堂裡所有的聲音。他隻希望腳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不要突然長出裂縫將他吞噬，或者，讓時間快些流逝，讓他立刻消失。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給他的羞辱還不夠，還要在他最不堪的時刻，再添上最殘酷的一筆。
就在他快要走到側門附近，幾乎要鬆一口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正對著高層專用電梯間的那片相對開闊的休息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另一部剛剛抵達一樓的電梯中，步履從容地走出。
那人身形頎長挺拔，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絨大衣，沒有係扣，露出裡麵熨帖的淺色襯衫和同色係馬甲，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他手裡沒有拿公文包，反而在臂彎裡，隨意而妥帖地搭著一件米白色的、質地精良的女士羊絨大衣，大衣的款式簡約優雅，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是顧疏野。
陸珩霄的腳步，像是突然被釘在了地上，無法再移動分毫。血液似乎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冷的麻木。他怔怔地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顧疏野從容不迫地走出電梯，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大堂，然後，精準地，落在了他這個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顧疏野顯然也看到了他。那張輪廓分明、俊朗非凡的臉上，表情沒有任何驚訝，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隻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又無關緊要的存在。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隻是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臂彎裡那件女士大衣的位置，然後，朝著陸珩霄的方向，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不算嘈雜的大堂空氣，傳入陸珩霄嗡嗡作響的耳中：
“陸先生。”
語氣平淡，措辭客氣，帶著一種無可挑剔的、上流社會教養良好的疏離感。就像是在某個不得不交際的場合，偶遇一個僅有數麵之緣、且不甚重要的陌生人，出於最基本的禮節，打個招呼。僅此而已。
陸先生。
又是這個稱呼。從沈聽瀾的助理口中，從沈聽瀾本人的內線電話裡，現在，又從顧疏野——這個如今在沈聽瀾身邊、甚至可能在她生活中占據重要位置的男人——口中吐出。
禮貌。疏離。涇渭分明。徹底將他從“自己人”的範疇裡劃出，歸類為需要客氣對待的、無關緊要的“外人”，或者，連“外人”都算不上，隻是一個需要被清理掉的、名為“陸珩霄”的曆史遺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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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霄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像被塞滿了粗糙的沙礫，又乾又痛，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扯動嘴角，回以一個哪怕是虛偽的、自保的點頭，卻發現自己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凍住，連一個最簡單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他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顧疏野，看著對方那從容不迫、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姿態，看著對方臂彎裡那件刺眼的、明顯屬於女性的米白色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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