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陸母的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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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療養院的單人間裡，彌漫著消毒水也無法完全掩蓋的陳腐與衰敗氣息。陸母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仿佛又縮水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曾經精心保養、顯得富態雍容的臉龐，如今隻剩下鬆弛的皮膚和深刻的皺紋，如同風乾的橘皮。自從在電視上看到陸宅捐贈儀式，急怒攻心吐血之後，她在鬼門關前又掙紮了幾天，才勉強保住一條老命，但精氣神卻像是被徹底抽乾了，眼神渾濁呆滯，時常盯著天花板某一處，半天不動一下。
陸家早已樹倒猢猻散，僅剩的一點錢財在支付了高昂的醫療費和之前留下的債務窟窿後，所剩無幾。曾經門庭若市的高級病房，如今隻有那個遠房侄女偶爾過來，也是唉聲歎氣，抱怨著生計艱難，話裡話外都是想從這枯槁的老太太手裡再摳出點最後的價值。陸珩霄自那日在聽瀾集團吐血、街頭崩潰後，便徹底失了蹤，電話不通，音訊全無，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也沒人真的費心去找。曾經煊赫的陸家，到了最後，竟是這般淒涼晚景。
療養院的費用高昂，剩下的那點錢支撐不了多久。主治醫生委婉地暗示了幾次，陸母的情況已穩定，可以轉入條件尚可的養老院進行長期療養。沒有選擇，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在一個陰沉的上午，陸母被搬上救護車，轉送到了位於南城郊區的一家普通養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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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環境與曾經的陸宅、甚至與之前那家私立療養院都天差地別。房間狹小而樸素，牆壁泛著陳年的米黃色，家具簡單老舊，空氣中混合著飯菜、老人和消毒水的複雜氣味。同屋還住著另外兩位老人，一位整日昏睡，一位絮絮叨叨。窗外的景色，也從曾經精心打理的花園，變成了光禿禿的院子和遠處灰撲撲的樓房。
巨大的落差，陌生的環境，加上病痛的折磨和內心的絕望，讓陸母更加沉默，整日躺在床上，望著斑駁的天花板，或是窗外一成不變的灰暗天空，眼神空洞，了無生氣。遠房侄女露麵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乾脆不再出現。隻有養老院指派的護工，每日按時送來飯菜、幫她擦洗、翻身，動作機械，麵無表情，像對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這天下午，天氣稍霽，久違的太陽透過不算乾淨的玻璃窗，在室內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負責照料陸母的護工阿姨，一個五十多歲、麵相敦厚的中年婦女，忙完了手頭的活計，見陸母今日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一點，至少眼睛是睜著的，便打開了房間裡那台老舊的壁掛電視，想製造點聲響，驅散滿室的死寂。
“……下麵播報本市財經要聞。” 電視裡傳來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聽瀾集團董事長、華夏女性藝術發展基金會榮譽主席沈聽瀾女士，今日在基金會永久會址，即原陸氏祖宅，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啟動‘鳳凰計劃’。該計劃將在未來五年內，投入不少於一百億元，通過基金投資、創業孵化、導師幫扶、資源對接等多種形式，專項扶持女性創業者，特別是處於起步階段、缺乏資源和信心的女性。沈聽瀾女士在發布會上表示……”
護工阿姨對財經新聞沒什麼興趣，正要拿起遙控器換台，找個電視劇看看，卻聽到一直死氣沉沉的陸母，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嗬嗬的聲響。
護工阿姨轉頭看去，隻見陸母不知何時，已經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將頭轉向了電視方向。她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死死摳著身上洗得發白的薄被，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發布會的現場畫麵。
背景，是陸母熟悉到骨子裡、卻又陌生得讓她心顫的陸宅主樓內部。不過，內部已經被徹底改造，昔日的奢華繁複裝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現代藝術感與實用性的空間設計，明亮，開闊，充滿活力。巨大的落地窗前，甚至擺放著幾件頗具先鋒意味的女性主題雕塑。
沈聽瀾站在一個簡潔的演講台後。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內搭珍珠白絲質襯衫，長發在腦後低低綰起，妝容精致，氣色極佳。她正對著鏡頭和台下的媒體、嘉賓，從容不迫地闡述著“鳳凰計劃”的細節，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清晰，有力，帶著一種沉靜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設立這個計劃，不僅僅是為了提供資金。資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信心、是機會、是陪伴成長的環境。很多女性擁有非凡的才華和創意，但她們可能囿於資源、囿於觀念、囿於無形的天花板。‘鳳凰計劃’希望做的，就是打破這些桎梏，點燃第一把火，提供第一陣風，讓更多有潛力的女性，能夠勇敢地走出來，實現自我價值，創造社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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