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離開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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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的直播，陸珩霄沒有看完。
當鏡頭特寫定格在那對十指緊扣的手上，定格在那兩枚在漫天煙花下璀璨如星辰、相依相偎的訂婚鑽戒上時，當彈幕上那刺眼的“勢均力敵的愛情”和“陸珩霄來看看什麼叫珍惜”如潮水般刷過時，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力氣也被抽乾了。
啪。
一聲輕響，是遙控器掉落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噗”的一聲悶響，伴隨著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嗬嗬聲。陸珩霄蜷縮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沙發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寒冷，又像是承受著某種淩遲般的劇痛。他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頭，手指深深插進油膩打綹的頭發裡，指甲摳進頭皮，留下深深的痕跡。
屏幕上，煙花還在絢爛綻放，映照著那對璧人含笑相擁的臉，映照著念念開心拍手的小模樣，映照著滿座名流祝福的掌聲。那光芒，那幸福，那圓滿，隔著冰冷的屏幕，都像是淬了毒的烈焰，灼燒著他的眼睛，他的心臟，他每一寸早已腐朽潰爛的靈魂。
“呃……啊——！”
一聲短促的、仿佛野獸瀕死般的哀鳴，終於衝破了他緊咬的牙關，又在下一秒被他狠狠咽了回去，隻剩下喉嚨裡痛苦的咕嚕聲。他猛地從沙發上翻滾下來，踉蹌著撲到牆角，對著那個散發著餿味的塑料垃圾桶，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早已空空如也，隻有酸水混合著膽汁，灼燒著他的喉嚨，帶來火辣辣的痛楚。
吐不出什麼，隻有無儘的苦澀和惡心。惡心這屏幕上刺眼的光明幸福，更惡心曾經那個愚蠢、自負、眼盲心瞎的自己。
不知道在地上蜷縮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霓虹燈光替代了夕陽的餘暉，透過臟汙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陸離、如同鬼魅般的光影。電視屏幕因為太久無操作，已經自動進入了待機狀態，一片漆黑，倒映出他此刻佝僂如蝦米、狼狽如喪家之犬的可怖身影。
陸珩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淚水、汗水和汙垢混合，胡茬淩亂，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得仿佛兩個被掏空的窟窿，隻剩下死寂的灰敗。他望著漆黑屏幕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動了。
動作遲鈍，僵硬，像一個生鏽的、失去指令的木偶。他扶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撐起自己虛軟的身體，搖晃著，走到房間角落。
那裡，靜靜躺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深灰色，邊角有磨損的痕跡，是他當年意氣風發時，某個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如今卻和他一樣，蒙塵破敗，與這肮臟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又奇異般相配。
他蹲下身，打開行李箱。裡麵幾乎是空的，隻有幾件勉強能穿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邊緣磕壞的舊水杯，幾包沒拆封的廉價香煙，一個空了多半的廉價酒瓶，以及……最上麵，小心翼翼放著的，是那張念念用稚嫩筆觸畫下的“一家三口”的畫，和那張寫著“陸叔叔，我也要有新爸爸啦”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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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霄的手指，顫抖著，極其輕柔地，拂過那幅畫上笑得燦爛的三個小人，拂過那鮮紅的愛心，拂過那歪歪扭扭卻充滿快樂的“念念”簽名。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卻仿佛有千度高溫，燙得他猛地縮回手，心臟又是一陣痙攣似的抽痛。
他沒有將畫和紙拿出來，隻是呆呆地看了幾秒，然後，動作近乎麻木地，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
幾件舊衣服，胡亂塞進去。洗漱用品，一個破舊的刮胡刀，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毛巾。抽屜裡翻出的，隻剩下幾十塊的零錢，幾張早已過期作廢的會員卡。床頭櫃裡，是早已關機的、屏幕碎裂的舊手機，他看了一眼，沒有充電，也一起扔進了箱子。還有角落裡，幾個還沒開封的、最便宜的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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