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的火車站方向移動。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隻感到雙腿像灌了鉛，行李箱的輪子似乎也快不堪重負。
終於，他站在了一個相對開闊的路口。一抬頭，視線越過低矮破舊的樓房，看到了遠處市中心的方向。
那裡，是南城最繁華的CBD，高樓林立，燈火輝煌，如同地上的星河。而其中最耀眼、最醒目的一塊巨型LED廣告屏，正對著這邊，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那絢爛的光芒依舊清晰可見。
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聽瀾集團的品牌形象廣告。
沒有複雜的劇情，沒有冗長的解說。隻有沈聽瀾。
她或是一身利落西裝，站在明亮的會議室裡，目光沉靜睿智，指點江山；或是穿著簡約的服飾，行走在“鳳凰計劃”扶持的女性創業項目現場，與年輕的女孩們交談，笑容溫暖有力；或是如同訂婚宴上那樣，一襲華服，與顧疏野並肩而立，目光交彙間，是無言的默契與深情……每一個鏡頭裡的她，都光芒萬丈，自信從容，美麗得不可方物。
廣告的最後，是她一個特寫。她對著鏡頭，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是曾經在陸家時的小心翼翼或沉默隱忍，而是曆經風雨、破繭成蝶後，真正掌控自己命運、擁有愛與力量的、璀璨奪目的笑容。笑容下方，是聽瀾集團和“鳳凰計劃”的Logo，以及一句簡潔有力的Slogan。
那笑容，那光芒，穿透遙遠的距離，刺破陸珩霄眼前的昏暗，狠狠地、精準地，烙印在他空洞的眼瞳裡，烙印在他死寂的心上。
他像是被那光芒灼傷了眼睛，猛地閉上，又緩緩睜開。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拖著行李箱的手，攥得死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昏暗的路口，仰著頭，像個最卑微的螻蟻，仰望著天際那輪遙不可及的、燦爛的明月。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澀刺痛，直到那廣告又循環播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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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低下頭，不再去看。拖著那隻唯一的、半舊的行李箱，轉身，彙入稀疏的人流，朝著火車站的方向，繼續邁動沉重的步伐。
背影佝僂，腳步踉蹌，與遠處那巨幅屏幕上璀璨的笑臉，形成了這個夜晚，最殘忍，也最諷刺的告別。
南城火車站，老站。
這裡沒有高鐵站的嶄新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汗味、泡麵味、煙味和消毒水混合的複雜氣息。燈光是慘白的，照著一張張或疲憊、或焦急、或麻木的、屬於漂泊者的麵孔。大喇叭裡反複播放著車次信息，聲音嘈雜而刺耳。地上隨處可見行李和隨意坐著躺著的旅客。
陸珩霄拖著行李箱，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來到售票窗口。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人們大聲報著目的地，詢問著車次和時間。
輪到他了。
“去哪？” 窗口後的售票員頭也不抬，聲音帶著慣有的疲憊和不耐。
陸珩霄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才發現喉嚨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摩擦：“一張……最快出發的票。”
售票員終於抬頭瞥了他一眼，被他的落魄樣子弄得皺了皺眉，但也沒多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最快？K568，去蒼北，四十分鐘後發車，硬座，要嗎？”
蒼北。一個遙遠的、位於國境線附近的、以苦寒和荒涼著稱的城市。他從未去過，甚至很少聽說。
陸珩霄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是麻木地點了點頭：“要。”
付了錢，接過那張薄薄的、印著“南城——蒼北”的紅色車票，票價低廉得可憐。他捏著車票，像是捏著自己最後的、不知去處的命運，轉身，朝著候車室和檢票口的方向走去。
候車室裡氣味更難聞，人聲鼎沸。他找了個角落，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將行李箱攏在腿邊，閉上了眼睛。耳邊的嘈雜仿佛離他很遠，又仿佛很近。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破碎的畫麵：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陸家老宅的奢華，沈聽瀾初嫁時的羞澀與順從，念念出生時的小臉，母親的刻薄，自己的冷漠與背叛，公司破產時的混亂，街頭崩潰的癲狂，母親那句“不配”，念念的畫，還有……巨幅廣告屏上，沈聽瀾那璀璨奪目的笑臉……
“K568次列車，開往蒼北方向，開始檢票了……”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響起。陸珩霄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卻是一片死寂的清明。他拖著行李箱，隨著擁擠的人流，慢慢挪向檢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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