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走廊裡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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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走廊，光線昏沉。遠處放映廳隱約傳來的掌聲與音樂，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模糊而不真切。空氣裡殘留著劇院特有的、混合了地毯、香氛和舊時光的味道。
陸珩霄背靠著冰冷的大理石牆麵，那寒意透過單薄的夾克，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卻比不上他胸腔裡那片荒蕪冰冷的萬分之一。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薄唇。他閉著眼，試圖平複那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以及喉嚨裡那股鐵鏽般的腥甜。
五年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如果再見的場景。或許是在某個商務場合，他或許能重整旗鼓，以平等的、至少不那麼狼狽的姿態出現；或許是在街頭擦肩，她未必能認出早已麵目全非的他；又或許，永遠不見，隻在他那些破碎的夢境和自虐般的關注裡，留下一個日漸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但他從未想過，會是在這裡，在此刻，以這樣的方式。
在她光芒萬丈、萬眾矚目的新裡程碑之夜，在他剛剛被那部電影、被那句“我不恨你”擊潰所有心防的時刻，像個卑劣的偷窺者，躲在陰暗的角落，然後被她以一種絕對平靜的、視若無睹的方式，“看”見。
那一眼，比任何鄙夷、憎惡、嘲諷都更讓他難以承受。那是一種徹底的、漠然的、如同掃過空氣塵埃般的……無視。
“嗬……”又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喘息從喉嚨裡溢出。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想要扶正歪斜的帽簷，或者說，是想用這個動作，遮擋住那無處安放的、快要溢出來的狼狽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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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帽簷的瞬間——
前方不遠處，那扇剛剛合上不久的貴賓室門，再次被推開了。
柔和的光線再次流淌出來，伴隨著極輕的腳步聲，還有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
陸珩霄的動作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驟然凍結，又瞬間逆流衝上頭頂。他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猛地掀起了低垂的眼簾，朝著光源處看去。
沈聽瀾去而複返。
這一次，她不是匆匆路過。她似乎是出來接一個工作電話，或者，是特意走到相對安靜的走廊裡，短暫地脫離那喧鬨的中心，喘一口氣。她獨自一人，助理林薇沒有跟在身邊。右手纖白的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未點燃的女士香煙——陸珩霄記得，她以前沒有這個習慣。或許，是這幾年壓力太大時，偶爾的紓解。但此刻，那支煙也隻是被她隨意地夾著，並沒有點燃的意思。
她就站在那扇門透出的光暈邊緣，微微側著身，低頭看著左手腕上那塊精致簡約的腕表，似乎在確認時間。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在門廊燈光的映照下，流轉著一種沉靜華貴的光澤，將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她的側影沉靜，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神情是一種專注思考時的淡然。
陸珩霄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像一尊驟然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僵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那道光暈中的身影，如此真實，又如此遙遠，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無法跨越的星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五年來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或憤慨、或懺悔、或平靜的“重逢開場白”，此刻被絞碎成毫無意義的粉末，消散在缺氧的胸腔裡。隻剩下心臟在死寂中瘋狂擂鼓，撞擊著耳膜，轟鳴作響。
或許是這近乎實質的注視感太過強烈，又或許是他剛才那聲未能完全壓抑的喘息驚動了她。
沈聽瀾若有所覺，抬起了頭。目光，從腕表上移開，再次朝著陸珩霄所在的、走廊更深處這片陰影區域，看了過來。
這一次，她的目光沒有像剛才那樣一掠而過。她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他那張隱匿在帽簷陰影下、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臉上。
時間，在昏黃的廊燈下，被無限拉長、凝固。
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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