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山區的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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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的深秋，已經有了冬的凜冽先聲。天空是一種高遠的、近乎蒼白的藍，幾縷稀薄的雲被風扯成絲絮狀，無力地掛在遠山之巔。連綿的黃土高原褪去了最後一點稀薄的綠意，露出赤裸裸的、溝壑縱橫的軀體，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沉默地伸展著，蒼涼而壯闊。
鄉中心小學那間最大的教室，此刻被一種與平日上課截然不同的、興奮而期待的氣氛籠罩。桌椅被孩子們和陸珩霄一起，笨拙卻賣力地挪到了牆邊，在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孩子們帶來的、家裡各式各樣、高矮不一的板凳、馬紮、甚至幾塊平整的石頭，被擺放得歪歪扭扭，卻儘量整齊。年齡小的孩子擠在前麵，大些的坐在後麵，一個個小腦袋昂著，黑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與雀躍的光芒，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抑製不住的嬉笑聲，讓這間平時隻有讀書聲的教室，充滿了鮮活的生氣。
教室前方，一塊洗得發白、但足夠大的舊床單，被用圖釘小心地固定在黑板上方，充當簡易的幕布。幕布前，一張掉漆的舊課桌上，擺著一台看起來頗有年頭、但被擦拭得很乾淨的便攜式投影儀。這是陸珩霄用去年鄉裡發給優秀教師的微薄獎金，加上自己攢了很久的錢，托人去縣城買的二手貨。旁邊，是一台同樣陳舊、連接著投影儀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顯示著播放器的界麵。
陸珩霄站在課桌旁，微微彎著腰，擺弄著連接線。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舊夾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精瘦，皮膚是長期戶外勞作特有的、被陽光和風沙打磨過的深麥色，靜脈微微凸起。他低著頭，側臉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裡，顯得輪廓愈發深刻，下頜線繃著，神情專注，甚至有些過於嚴肅，仿佛在操作什麼精密的儀器。
調試設備對他這個曾經的商業精英來說，本應是小菜一碟。但或許是機器太舊，或許是山區電壓不穩，又或許是他此刻的心緒並不如表麵看上去那麼平靜，連接出了點小問題，畫麵時不時跳動一下。孩子們發出善意的、壓低了的哄笑，陸珩霄也不惱，隻是抿了抿唇，更專注地低頭檢查接口，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
“陸老師，能看了嗎？”坐在最前麵的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忍不住扯著嗓子問，聲音裡滿是迫不及待。
“快了，別急。”陸珩霄頭也不抬，聲音不高，帶著他慣有的、略微沙啞的平靜。他伸手，抹了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指尖碰到冰涼的皮膚。心跳，在胸腔裡，有些不穩地撞擊著。不是因為設備的小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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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放的，是《無聲生長》。沈聽瀾五年前監製，講述偏遠山區女童教育困境的電影。也是……他當年在深城劇院角落裡，攥著首映票根，獨自看完的那一部。那是他第一次，以那樣狼狽而隱秘的方式，觀看她的作品，感受她從自己世界裡徹底抽離、光芒萬丈的樣子。
“好了。”他終於調試完畢，直起身。投影儀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一束光打在白色床單做成的幕布上，跳出了筆記本電腦的桌麵壁紙——一張他自己拍的，窗外連綿的黃土山巒，蒼涼，沉默。
孩子們發出一陣小小的、壓抑的歡呼，隨即又很快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充滿敬畏地望著那塊發光的“白布”，仿佛那是什麼神奇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口。
陸珩霄走到牆邊，摸索著，拉下了教室裡那塊老舊的、邊緣有些破損的深藍色布窗簾。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有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清晰的軌跡，將微塵照得纖毫畢現，最後落在幕布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昏暗的光線裡，孩子們的臉龐被映得朦朧，隻有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全然的信任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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