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封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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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夜，來得早，也來得沉。沒有城市光汙染的夜空，是一種厚重的、泛著絲絨藍的黑，星星釘在上麵，又密又亮，冷冰冰地閃爍著，仿佛亙古以來就那樣俯視著這片蒼涼的土地。
陸珩霄坐在他那間簡陋小屋的書桌前。書桌是舊的，漆麵斑駁，桌麵坑窪不平，被他墊了一塊厚玻璃板。玻璃板下，壓著幾張泛黃的、孩子們畫的稚嫩圖畫，還有一張簡陋的、手繪的課程表。桌角，一盞老式綠罩台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勉強照亮這一方小天地，也給他清瘦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模糊了棱角的輪廓。
桌上攤著幾張批改到一半的作業本，字跡歪歪扭扭，透著童真。紅筆擱在一旁，筆帽忘了蓋，筆尖的墨跡有些乾了。旁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白瓷杯，裡麵是早已涼透的劣質茶葉泡出的濃茶，顏色深得發黑。
但此刻，陸珩霄的注意力並不在作業本上。他微微弓著背，左手邊攤開著一本嶄新的、厚厚的硬殼筆記本，右手邊，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鐵皮盒子。盒子不大，四四方方，邊緣有些掉漆，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上麵掛著一把小小的、已經有些鏽蝕的黃銅鎖。
他麵前，擺著一張從筆記本上小心翼翼撕下來的、沒有任何格線的白紙。紙很普通，是鎮上小賣部能買到的最便宜的那種。紙邊有些毛糙。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筆，握在他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都帶著薄繭的手裡。他的手很穩，懸在紙的上方，微微顫抖的筆尖，卻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牆上的老式掛鐘，秒針噠、噠、噠地走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單調地數著時間。桌上那個屏幕碎了一角、但依然能顯示的舊手機，亮著微光，屏幕上是今天的日期。
農曆日期旁，備注著幾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字：[念念生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今天，是念念的生日。那個他隻在照片和新聞裡見過、有著沈聽瀾眉眼和顧疏野輪廓的、玉雪可愛的女孩的生日。那個他從未參與過其成長，甚至沒有資格說一聲“生日快樂”的孩子的生日。
陸珩霄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昏黃的燈光將他沉默的身影投在背後斑駁的土牆上，拉得很長，很孤獨。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擋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的情緒。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出僵硬的弧度。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終於攢夠了提起筆的力氣，筆尖緩緩落下，觸碰到了粗糙的紙麵。
筆尖移動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每一個筆畫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去雕琢。黑色的字跡在白紙上洇開，一筆一劃，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又無比沉重的痛苦。
【念念：】
他寫了開頭，兩個字，用了很長的停頓。仿佛光是寫下這個名字，就需要莫大的勇氣，就會牽扯出無數被強行壓抑的、尖銳的痛楚。
【又到這一天了。祝你五歲生日快樂。】
筆尖再次停頓。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西北乾燥冷冽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五歲。一個小姑娘最活潑可愛、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紀。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的裙子，愛看什麼動畫片，有沒有調皮，會不會在睡前纏著媽媽講故事。關於她的一切，他隻能從偶爾在信號極差時艱難加載出的、隻言片語的網絡新聞照片裡窺見一斑。那些照片裡，她總是笑得很開心，被沈聽瀾和顧疏野嗬護在中間，像一顆被捧在掌心的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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