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西北的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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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璀璨燈火、衣香鬢影、那場盛大首映禮帶來的掌聲與光芒，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又或者，隻是另一個與己無關的、遙遠世界浮光掠影的喧囂。
西北。蒼茫，遼闊，乾燥的風卷著沙塵的氣息，一年四季似乎都帶著一種粗糲的質感。這裡的天很高，很藍，雲朵大團大團，低低地壓在山脊線上。連綿的黃土高原溝壑縱橫，像是大地深刻的皺紋，沉默地訴說著千年的風霜。
距離最近的縣城，也要在顛簸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兩個多小時。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大部分時間隻是塊冰冷的磚頭。這裡的時間流淌得很慢，日升月落，風吹過光禿禿的山梁，帶起一陣塵土，便是又一天。
陸珩霄就在這片土地上。
沒有深城頂級的私人會所，沒有熨帖平整的高定西裝，沒有價值不菲的腕表和觥籌交錯的名利場。隻有一望無際的、令人心生敬畏又備感孤寂的黃土，和散落其間、如同被遺忘珍珠般的貧瘠村落。
他現在是“陸老師”。
沒人知道他曾是陸氏集團說一不二的太子爺，是揮金如土、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陸珩霄。在這裡，他隻是那個兩年前獨自來到這個最偏遠鄉裡，默默捐了一大筆錢，幫著把鄉裡唯一一所快要塌了的破舊小學，重建成了有堅固磚瓦房、有小小圖書室、有水泥操場的新學校，然後又留下來不走的、奇怪的“陸老師”。
他住在學校旁邊，以前守校老人住的、同樣被他出錢翻修過的小院裡。院子很小，夯土牆，三間平房，一間臥室，一間小小的廚房兼堂屋，還有一間算是書房，裡麵堆滿了各種書籍、孩子們的作業本，以及一些簡單的教學用具。陳設簡陋到近乎清苦，一張硬板床，一張舊書桌，兩把椅子，一個取暖用的鐵爐子，便是全部家當。
最初，鄉裡人和孩子們看他的眼神，是好奇、探究、帶著距離的。他長得太好看了，即使皮膚被西北的日頭和風沙磨礪得黝黑粗糙，手上也磨出了繭子，但那過於挺拔的身形和輪廓分明的五官，還有那雙深得像不見底的水潭、偶爾會流露出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沉寂與疏離的眼睛，都顯示著他絕非本地人，也絕非普通的支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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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話很少。除了上課，必要的生活交接，幾乎不與人多言。他上課很認真，雖然並非師範專業出身，但教孩子們語文、數學，甚至偶爾講講外麵世界的地理曆史，都極有耐心。他會自己掏錢給交不起書本費的孩子墊上，會給冬天衣衫單薄的孩子帶去厚厚的棉衣，會默默修好學校壞掉的門窗，會在課餘時間，教大點的男孩打籃球，雖然他自己打得似乎並不熟練，動作甚至有些生疏的笨拙。
漸漸地，鄉裡人接受了他。或許是他眼中沒有城裡人常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或獵奇，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麻木的接納；或許是他做事紮實，從不誇誇其談，答應的事情一定辦到；又或許，是孩子們真心喜歡他——陸老師雖然不太愛笑，但從不發脾氣，講解題目一遍又一遍，直到每個人都聽懂。他還會從那個舊舊的、似乎總也充不滿電的智能手機裡（這裡信號極差，那手機更像是個帶屏幕的磚頭，但他總是貼身放著），翻出一些下載好的圖片、視頻，給孩子們看大海，看高樓，看遙遠的城市和不一樣的生活，雖然每次看完，他望著窗外發愣的時間會更長。
孩子們不懂大人世界的複雜，他們隻知道，陸老師是個好人。雖然他總是很沉默，雖然他的眼睛看著他們的時候，有時候好像透過他們在看很遠的地方，雖然他經常一個人坐在學校後麵的小土坡上，望著東方的天空，一看就是很久，久到太陽落山，暮色四合，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陸老師，你看啥呢？”有膽大的孩子曾湊過去問，順著他的目光，隻看到層層疊疊、望不到頭的黃土山巒，和山巒儘頭，那永遠灰蒙蒙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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