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監獄電視裡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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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的日子是沒有儘頭的灰色。日複一日，精確到分鐘的鐵柵開合聲、點名報數聲、粗糙食物分配時的金屬碰撞聲，構成了沈裁雲生活裡唯一的、令人麻木的節奏。放風時間那方寸之間、被高牆電網切割的天空，是她唯一能感受到“外麵”的奢侈，儘管那天空也總是灰蒙蒙的，和深城記憶中那種明媚的藍截然不同。
這天下午，天氣陰冷，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像是隨時要砸下來。放風結束後，囚犯們被驅趕著，像一群馴服的、灰撲撲的牲口，排隊進入那間不大的、彌漫著汗味、黴味和廉價消毒水氣味的公共活動室。這是監獄裡為數不多的、能短暫接觸一點“外界”信息的地方，儘管那信息也是被嚴格過濾和控製的。
活動室牆壁刷著慘綠的顏色，已經斑駁剝落。幾張破舊的長條桌和塑料凳子固定在地上。最前方，掛著一台老舊的、屏幕不大的液晶電視，外殼沾著經年累月的汙漬，畫麵時常帶著雪花，聲音也時大時小。此刻，電視開著，正播放著一個當地的午間新聞節目，主持人說著沈裁雲半懂不懂的語言，畫麵是枯燥的市政會議。
女囚們大多耷拉著腦袋，眼神空洞，對電視內容毫無興趣。有的在小聲用俚語交談，有的在發呆，有的則偷偷交換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劣質香煙或零食。沈裁雲縮在角落裡一張凳子上，低著頭，雙手插在臃腫囚服的口袋裡，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口袋裡粗糙的線頭。她的頭發枯黃油膩，胡亂紮在腦後，露出蒼白瘦削、法令紋深刻的臉。眼下的烏青像兩團永遠化不開的瘀傷，眼神渾濁呆滯，隻有在偶爾閃過怨毒和焦躁時，才顯出一絲活氣。同監舍的女犯們似乎也習慣了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沒人搭理她，隻當她是牆角一塊會呼吸的爛木頭。
她恨這裡的一切。恨這肮臟的環境，恨這粗糙的食物，恨這些粗鄙的獄友，恨那些總是用看垃圾眼神看她的獄警。但最恨的，是這種日複一日的、看不到頭的囚禁，是這種被世界徹底遺忘、慢慢腐爛的感覺。每一次從鐵窗望出去，看到那方灰暗的天空，她都會想起深城的霓虹，想起陸家別墅的奢華，想起那些曾經圍繞在她身邊、阿諛奉承的臉……然後，更深的怨恨就像毒藤一樣纏緊她的心臟，讓她窒息。而怨恨的儘頭，總是那張臉——沈聽瀾那張越來越容光煥發、高高在上的臉！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賤人可以在雲端享受一切，而她要在這地獄裡發臭？
“安靜！都坐好！”一個身材粗壯的女獄警用警棍敲了敲鐵門，操著口音濃重的當地話嗬斥道。活動室裡嗡嗡的交談聲低了下去。獄警走到電視前，拿起遙控器，不耐煩地按了幾下，似乎是想換個台找點能“教育”這些囚犯的節目。
頻道跳轉了幾下，最終停在一個國際新聞頻道。這個頻道偶爾會播放一些國外的新聞或訪談，算是囚犯們了解“外麵”的少數窗口之一。畫麵閃爍了幾下，穩定下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布置典雅、充滿藝術感的訪談間。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背後是整麵牆的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和獎杯。一個氣質優雅、西裝革履的男主持人，正用流利的英語，與坐在他對麵的女嘉賓交談。
當鏡頭緩緩推近，給到那位女嘉賓特寫時——
縮在角落裡的沈裁雲，像被一道無形的、高壓電流狠狠擊中，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倏地抬起頭，渾濁呆滯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電視屏幕！身體不受控製地前傾，脖子伸長，仿佛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塞進那小小的屏幕裡。
是沈聽瀾！
儘管屏幕不大，畫麵也不算特別清晰，但沈裁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那張化成灰她都認得的臉！
沈聽瀾坐在沙發上，姿態舒展而放鬆，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靜氣度。她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淺煙灰色羊絨套裝，款式低調而高級，襯得她膚色如玉，氣質越發沉靜出塵。長發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低髻，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頰邊，柔和了麵部線條。她臉上畫著精致的淡妝，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從容得體的微笑。那笑容，不是張揚的，不是炫耀的，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經過世事沉澱、對自己和生活都擁有絕對掌控力的自信與平和。
她正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聲音通過電視劣質的揚聲器傳出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卻依然清晰、平穩、悅耳，是那種標準的、受過良好教育的語調，用流利的英語侃侃而談。談她的新電影計劃，談她成立的公益基金在偏遠地區的進展，談對女性電影人現狀的看法……言辭間，既有專業深度，又充滿人文關懷，偶爾引經據典，恰到好處，引得主持人不時頷首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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