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十五年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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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依舊是那個冰冷、肅穆、令人窒息的法庭。高高的穹頂，沉重的深色木質裝飾，法官席後莊嚴的國徽，一切都與幾個月前那場決定她詐騙罪名的庭審別無二致，卻又似乎更加空曠，更加冷漠。旁聽席上依舊空蕩，隻有寥寥幾位法庭工作人員和兩名負責記錄的記者，表情漠然，仿佛隻是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沈裁雲站在被告席上。幾個月的牢獄生活，早已將最後一點屬於“沈家大小姐”的虛浮外殼磨損殆儘。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略顯寬大的橙色囚服，頭發被強製剪短，粗糙地貼在頭皮上，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耳朵和過於尖削的下頜。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麵是兩潭死水，連慣有的瘋狂和怨毒都似乎沉澱了下去，隻剩下一種徹底的、冰封的麻木。嘴唇乾裂起皮，沒有一絲血色。手銬和腳鐐沉重地禁錮著她的手腕腳踝，冰冷的金屬觸感早已習慣，甚至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法官正在宣讀判決書。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是那種標準的、毫無感情的、金屬般的腔調，在空曠的法庭裡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又似乎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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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沈裁雲，跨國詐騙、偽造身份文件、洗錢……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認罪態度……無悔改表現……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即日收監執行……刑滿後驅逐出境……”
十五年。
一個冰冷的、精確的數字，像一枚巨大的、生鏽的鐵釘，被法官用那金屬般的嗓音，狠狠釘進了沈裁雲早已麻木的軀殼裡。沒有激起想象中的激烈反應，沒有尖叫，沒有哭喊，沒有掙紮。她隻是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目光空洞地望著麵前被告席粗糙的木質台麵，上麵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不知是哪些前任“客人”留下的絕望印記。
十五年。等她出去，會是怎樣的光景？五十歲？或許更老。一無所有，聲名狼藉，被世界徹底遺忘。沈聽瀾呢？那時恐怕早已是站在世界之巔、享受無儘榮光的傳奇了吧？顧疏野會一直陪在她身邊，他們的孩子會健康長大，念念會出落成漂亮的少女，那個叫安安的小男孩也會是個挺拔的少年……他們一家，會幸福美滿得刺眼。
而自己，將在異國他鄉的監獄裡，耗儘一個女人最後的一點年華，然後像一塊真正的垃圾，被驅逐，被丟棄，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徹底腐爛。
多麼可笑。多麼……公平？
法官還在說著什麼，大概是關於上訴權利、服刑注意事項等例行公事的話語。沈裁雲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的思緒，仿佛脫離了這具被囚禁的軀殼，飄到了很高、很遠的地方，冷漠地俯瞰著法庭裡這出關於她自己命運終局的、乏味的戲劇。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不易察覺的振翅聲，掠過了法庭高高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
沈裁雲空洞的目光，無意識地，被那細微的聲音牽引，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移向了聲音的來源——那扇位於法官席側後方、位置很高的、窄長的彩色玻璃窗。
窗玻璃是厚重的、帶有宗教色彩的彩繪，陽光透過，在法庭內部投下斑駁陸離、光怪陸離的彩色光影。此刻，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羽毛灰撲撲的小鳥，正撲棱著翅膀，笨拙地撞在窗玻璃外側，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它似乎被這透明的屏障弄糊塗了，在窗沿上踉蹌了一下，歪了歪小腦袋，用烏黑豆子般的眼睛，好奇地朝裡麵張望了一瞬，然後，似乎覺得無趣，又或許是感受到了法庭裡過於沉滯壓抑的氣氛，它拍了拍翅膀，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窗外那片被彩色玻璃過濾過的、模糊而自由的天空，奮力一飛，倏忽間，便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了沈裁雲的視線儘頭。
自由。
這個早已與她絕緣的詞，伴隨著那隻灰鳥笨拙卻決絕飛走的背影，像一根早已生鏽、卻依舊鋒利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沈裁雲冰封麻木的心湖深處。雖然未能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那潭死水，難以察覺地、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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