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探監室的唯一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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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窗外的天空，是監獄特有的、常年灰敗的鉛灰色，像一塊永遠也擦不乾淨的毛玻璃，沉沉地壓在人頭頂。高牆上電網密布，在陰天裡閃著冰冷無情的光。放風時間剛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囚犯們身上混雜的汗味和塵土氣，此刻正被一股更濃重的、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黴味緩慢覆蓋。
沈裁雲又被關了七天禁閉。
砸電視的瘋狂行為，讓她“榮獲”了單人禁閉室七日遊。那是一個比普通牢房更小、更暗、更冰冷的水泥盒子，隻有高處一個巴掌大的通風口，透進一絲微弱的光和空氣。沒有聲音，沒有人，隻有無邊無際的、能逼瘋人的寂靜，和記憶裡沈聽瀾那張在黑暗中不斷浮現的、帶著從容微笑的臉。
七天，足夠讓瘋狂的火焰在絕對寂靜中燒成灰燼，隻剩下更深的、冰封的絕望和怨毒。被放出來時，她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行屍走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手上被碎屏幕劃破的傷口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猙獰地盤踞在手背和指節上。眼神比之前更加渾濁呆滯，隻有在聽到“沈聽瀾”相關的字眼時，才會驟然迸發出淬毒般的恨意，但很快又歸於死寂。同監舍的女犯們看她眼神更像看一個真正的瘋子，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畏懼，紛紛避讓。
這天下午，獄警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4527，有人探視。”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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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沈裁雲死水般的心湖，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誰會來看她？那些被她騙得血本無歸的“投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債主？還是那些早已當她死了的、所謂的“故人”？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嘲諷的弧度，一動不動，直到獄警不耐煩地用警棍敲了敲鐵門，她才慢吞吞地、拖著沉重的腳鐐，哐啷哐啷地站起來。
探視室狹小而壓抑，被厚厚的防彈玻璃隔成兩邊。這邊隻有一張固定的、冰冷的金屬椅子。沈裁雲被獄警按在椅子上，手銬和腳鐐與椅子腿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她低著頭，枯黃打綹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削的、毫無血色的下巴。
玻璃對麵，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老人。
一個老態龍鐘、風燭殘年的老人。
沈裁雲原本渙散的目光，在觸及對麵那個身影時，猛地凝滯了一下。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僵硬的、生鏽般的遲滯，抬起了頭。
隔著肮臟模糊的玻璃，她看到了沈父。
她的父親。沈家曾經的當家人，那個在她記憶裡總是威嚴、精明、說一不二的男人。如今，卻像一株被徹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頹敗地陷在探視室的椅子裡。
他穿著一件半舊、看起來不太合身的深灰色夾克，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頭發幾乎全白了，稀稀疏疏，淩亂地貼在頭皮上，露出大片光亮的、布滿老年斑的頭皮。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眼袋浮腫下垂，一雙曾經銳利精明的眼睛，如今渾濁不堪，布滿了血絲和一種深重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暮氣。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枯瘦如柴，皮膚鬆弛，布滿深褐色的斑點，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背佝僂得厲害，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垮了脊梁。
不過是幾年光景，那個曾經在深城商界也算叱吒一時、注重體麵的沈父，竟已衰老落魄至此。
沈裁雲死死地盯著他，臉上沒有任何久別重逢（如果這算重逢）的激動，也沒有對父親衰老的同情或悲傷。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漠然，以及那漠然之下，隱隱翻湧的、熟悉的怨毒。
沈父也看著她。看著玻璃對麵那個穿著橙色囚服、頭發淩亂、臉色慘白、眼神渾濁瘋狂的女兒。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痛心，有悔恨，有愧疚，有不敢置信的震驚，最終，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悲哀和死灰般的疲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一聲“裁雲”，但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嘶啞的氣音。
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拿起麵前那部用於通話的、油膩膩的電話聽筒，但手指哆嗦得厲害，試了幾次才勉強抓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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