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回鬼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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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水縣的城牆還在，但水線還留在上麵，約莫一人多高。
青灰色的磚麵被泡出了一道齊整的印痕，像是有人拿尺子比著畫了一道線，到現在也沒褪乾淨。
城門開著，沒有兵丁把守，也沒有人盤查。
進城的路是新鋪的碎石，踩上去有些硌腳，但比泥地強多了。
路兩邊的房子大多修過，有的換了新瓦，有的牆根還留著舊痕，像是用泥巴和草莖糊過一遍，風吹日曬之後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街上有鋪麵開了，不多，但賣糧的、賣布的、賣針頭線腦的都有。
有人蹲在門口擇菜，有人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聲音不大，也沒有人高聲討價還價，像是都在小心翼翼地保存著那點剛緩過來的力氣。
花無言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下來，門板是新換的，還泛著木頭的白茬，上麵貼著紅紙寫的“開業大吉”四個字，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客棧老板是個瘦高的中年人，正坐在櫃台後麵算賬，算盤珠子撥得慢，像是還在熟悉手感。
看見有人進來，他放下算盤站起來，目光從花無言臉上掃到木林瀟身上，又掃過後麵跟著的幾個人，沒有多問，隻是側過身，從櫃台底下摸出幾把鑰匙：“上房還有三間，後院乾淨，能住人。熱水要等一炷香，灶剛生起來。”
花無言接過鑰匙，沒有討價還價，“後院能停車嗎？”
老板指了指側門：“從那邊繞進去，有個棚子，能遮雨。”
他說完又坐下來，重新撥算盤，沒有再抬頭。
花無言上了樓，推開窗，澤水縣的街道在暮色中鋪展開來。
房子低矮，屋頂新舊交錯，有些還蓋著草簾子，有些已經換上了新瓦。
遠處有人在燒晚飯，煙囪裡冒出細細的白煙，在黃昏的天光裡飄散。
街上的人正在往家走，有的挑著空擔子，有的牽著孩子。
一道身影慢吞吞地挑著擔子從街角拐過來，在客棧門口停了一下，把擔子放下，蹲下來歇氣。
水災過去了大半年，這道傍晚的光線正穿過那些新換的瓦片，落在那些還沒有完全乾透的牆根上，像是一道剛剛開始愈合的舊痕。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窗輕輕關上，轉身走進屋裡。
阿狐從她身後跟進來，跳上窗台，用爪子撥了一下那扇剛關上的窗戶，又縮回去，像是在替她確認窗戶真的關上了。
花無言正坐在燈下，把那顆青棗從袖口裡掏出來。
青棗已經在手心裡攥了一路，表皮微微皺縮，顏色變得深沉，像一粒已經褪去青澀、正在緩慢風乾的舊跡。
她還沒來得及把它放回案上，客棧的窗戶就無聲地開了一道縫，一道熟悉的身影落了進來，落在窗前的暗影裡。
銀月站在花無言麵前，白發在夜色中像一層薄薄的舊霜，其他六道身影無聲地分布在窗台、門邊和屋梁的陰影裡，像一束被風吹散的墨痕。
銀月站在中間，沒有用那些客套的開場白。
“這裡離鬼門村近了，我們準備回去了。”
花無言的目光從銀月臉上移到她身後那六道影子上，停了片刻。
“想好了？”
銀月點了點頭，她身後那六道身影也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替她應聲。
“我們想回去看看那些村民。”
當初離開，他們以為自己時日無多，便想把自己剩下的時間都留給花無言，可現在，他們貪心了。
花無言沒有挽留，她把手裡那顆青棗收進懷裡。
“我送你們回去，我也想看看他們。”
那七道身影像是被夜風同時托了一下，從窗台上落下去，消失在月色與屋簷交錯的陰影裡。
窗戶重新合攏，像是從未被打開過。
第二日一早，莫清莫白去把馬車換成了馬匹。
鬼門村在山裡，馬車根本進不去。
隊伍出了澤水縣城，沿著一條隻能容兩匹馬並行的土路往山裡去。
銀月七人騎著馬現身，在前麵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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