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祖孫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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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花無言記得。
那時街上飄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混雜著某種揮之不去的沉鬱氣息，連狗叫都沒了。
現在那股味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磨的芝麻油、剛出爐的燒餅、曬乾的桂花混在一起的氣味，暖烘烘的。
大力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嫂子，這城可真熱鬨！比咱們上回來的時候強太多了！"
花無言"嗯"了一聲。
大川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帶著一種少見的高興："街口那家麵館還開著呢，味道可好了。"
大力接話："那今晚得去來一碗！"
大川難得沒有懟他，隻說"成"。
車馬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種著梧桐的巷子。
巷子不長，儘頭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鎮國公府"四個字被日光曬得發亮。
門口沒有守衛，石獅子還在，隻有一個老仆坐在門廊底下編竹筐，竹條在他手裡翻飛，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是門房亮叔。
聽見車馬聲，亮叔抬起頭來眯眼看了看，見到下來的人是花無言，手裡的竹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編了一半的筐底順著台階滾了兩圈，他也沒顧上去撿。
他眯著眼看了又看，然後猛地站起來，膝蓋上的竹篾碎屑簌簌地往下落。
"花姑娘！您回來了！"
他快步迎上來，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目光越過花無言，落在她身後的身影上。
他上下打量了木林瀟一遍，嘴唇翕動了兩下。
這人，似曾相識！
花無言朝他點了點頭："亮叔，這是我夫君木林瀟。"
亮叔的目光重新落回木林瀟身上，這回看得更仔細了些，從眉骨看到下頜，從袖口看到靴麵。
他看了幾息，忽然抬手在自己後腦勺拍了一下："孫少爺！老太爺念叨您好些日子了，說您該回來了！"
他說著又轉向花無言，嘴角咧開來，露出被煙葉熏黃的牙，"花姑娘，您總算是把人帶回來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竹條和筐底，順手往門廊底下一放，轉身朝裡走，步子比方才利索了許多，邊走邊朝內院方向喊了一聲："老太爺！夫人，孫少爺回來了！花姑娘也回來了！"
那聲音穿過影壁，在院子裡回蕩了一圈。
後院葡萄架底下那把搖椅上的鎮國公，手裡的書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紙頁攤開，被風翻了一頁又一頁。
鎮國公扶著椅背慢慢坐直了，目光越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影壁的方向。
韓夢已經走到葡萄架旁邊，彎腰把書撿起來，擱在石桌邊沿。
她輕輕扶著老人的胳臂，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問，“爹？”
鎮國公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但定住了，腳像是被什麼釘在了青磚地麵上，明明在看著那些穿過光影走近的人，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韓夢的手還扶著他的胳膊，她沒有再催，隻是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一起望向影壁的方向。
影壁底下，花無言正從那扇月洞門裡走出來。
花無言走在前麵，穿過影壁時放慢了步子，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把身後的路讓出來。
木林瀟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跨過影壁的月洞門時頓了一下。
他看見了那片葡萄架，一個穿著灰藍長衫的老人正顫顫巍巍的朝他走來。
韓夢扶著鎮國公停在了離木林瀟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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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貪婪的目光釘在了木林瀟的臉上，這孩子，跟他母親有五分相似。
鎮國公看了許久，終於是開口了。"長這麼大了。"
木林瀟站著，日光在他側臉落下細碎的葉影。
他沒有像尋常那樣沉默，也沒有說什麼問候的話，隻是退後一步，掀開衣擺，雙膝落在了青磚地麵上。
“外公，我回來了。”
這一聲，隔了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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