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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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處,隱約能聽見趙將軍的話被一個接一個地低聲傳下去,像沿著城牆傳遞的火把,一棒一棒地往前遞:“將軍說了……打起精神……不能懈怠……”
趙將軍沒有動,依然坐在那裡,背靠著胸牆內側的磚壁,左手擱在膝蓋上,右手握著刀柄。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沙袋、那些蜷縮的脊背、那些半掩在盔沿下麵的緊張麵孔,落在城外那片越來越暗的混沌上。
風從城牆上掠過去,吹動他鬢角已經乾結的碎發,他的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
旁邊一個老兵遞過來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涼透的茶水,碗沿上還沾著乾了的泥點。
“將軍,喝一口。”
趙將軍沒有接,隻是擺了擺那隻纏紗布的手。
老兵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勸,把碗收回來自己喝了半口,又擱回地上。
城外的天光還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河道方向的水聲比午後大了些。
趙將軍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水麵上,那裡正在聚集著某種力量,像一麵被拉滿了的弓,弦還在往後扯。
他把右手也從刀柄上鬆開了,撐在地上,把坐姿調整了一下,讓自己的後背更穩地靠在牆上。
“水閘撐不了多久,但城牆能撐。人在城牆就在,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後退一步!”
沒有人回答,但趙將軍聽見身邊那些呼吸聲沉了一些,也穩了一些。
遠處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暗下來的天幕上劃了一下,然後被風卷著往南邊去了。
城牆上最後一線鉛灰的光也消失了。
夜色徹底合攏,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整座城池攏進掌心,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那裡,有什麼看不見但聽得見的東西,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值守的士兵叫劉滿,十八歲,去年秋天剛補進城防營。
他站在城門內側的沙袋堆後麵,手裡的長矛攥了整整六個時辰沒有鬆開過。
矛杆被雨水泡得發脹,握柄處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洇染成了深色。
雨水順著盔沿往下淌,淌過眼角的時候他眨了一下眼,視線短暫地模糊了一瞬。
他旁邊的老兵趙四肘了他一下,喊了一聲:“盯緊了!水又漲了一指!”
趙四的聲音被風撕得七零八落,但劉滿聽懂了,因為他看見沙袋堆底部的縫隙裡正往外滲水。
沙袋從早上開始就在塌,靠內層那批沙袋是今天淩晨才換上去的,按說有綁繩固定不該散這麼快,但劉滿親眼看見沙袋之間的縫隙在擴大,像有人把裡麵的沙子悄悄掏走了。
他那時候沒多想,隻以為是風太大把綁繩吹鬆了,老兵趙四蹲在沙袋旁邊檢查了半天,站起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但他什麼也沒說,隻又從旁邊扛了兩袋新沙來壓上去。
可現在,趙四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城門的底部,那條細細的水線正在變粗。
劉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鐵門底部那道鐵栓,正在緩緩地往外鼓。
鐵栓是鑄鐵的,手腕粗,平時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抬起來,此刻它在水壓的作用下像一根被捏軟的鐵皮,慢慢地、不可逆地朝外彎出一個弧度。
“趙哥,”劉滿的聲音在風裡發顫,“那道栓?”
趙四沒有回答,他丟掉手裡的長矛,衝過去,整個人撲在鐵栓上,想用自己的體重把它頂回去。
但鐵栓已經彎了,彎了的鐵回不去了。
趙四趴在鐵栓上,雨水打在他後背上,他的肩膀在劇烈地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用力。
劉滿看見他的手指攥著鐵栓的邊緣,指縫裡正在滲血。
天地之間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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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靜來得毫無征兆。
風忽然停了,城牆上的旗子從獵獵作響變成軟塌塌地垂著,雨水也忽然變慢了,不像往下落,更像是懸在半空裡,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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