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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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從城門洞湧進去之後，像一根被鬆開的繩索，猛地朝主街彈開。
他看見水在街麵上鋪開的樣子。
起初是窄窄的一條，貼著地麵往前爬，然後暗渠口的水也翻上來了，從街麵兩側往外湧。
積水在主街中央彙成一道流動的、渾濁的河，卷著碎木、爛布、被衝散的貨攤殘骸，還有一隻不知從哪漂來的舊木盆，在浪頭裡翻了個個兒，又沉下去。
水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他看見主街兩邊的店鋪門板被水衝得啪啪作響，有的門板直接被整扇卸下來，漂在水麵上打轉。
城牆還在，他還在，可城門沒了。
北安倉五樓的爐火猛地跳了一下，是整座爐子連同下麵墊著的磚塊一起顫了一下，炭火從爐膛邊緣簌簌震落了幾粒，落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嗞嗞聲，但很快就被韓夢眼疾手快地用腳踩滅了。
緊跟著，整棟樓身從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顫，木梁發出長而深的吱呀聲，從一樓一直傳到五樓，整座樓身似乎猛烈的顫抖了一下。
鎮國公在藤椅上坐直了身體，手扶著扶手，目光往上掃了一眼橫梁。
上麵有一層薄薄的灰被震落下來，在燭火裡像細細的金粉浮動。
木林瀟手裡的刀停了，削了一半的木屑從指間滑落，他側耳聽了一瞬，然後放下刀站起來，走到花無言身邊。
五樓所有人都安靜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方向，樓梯口。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急促密集，不止一個人。
先是四樓那邊有人喊了一句什麼，隔著樓板聽不真切，然後是三樓的動靜，像很多人在同時移動。
最後，樓梯上傳來周明義的聲音，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人還沒到五樓，聲音先到了。
“水到了！暗渠口的水翻上來了，一樓已經過膝了！”
花無言的目光落在樓梯口，周明義站在那裡，身上那件灰布衣濕了大半，水珠沿著衣擺往下滴，他扶著門框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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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率先開口了，“城門？”
周明義點了一下頭。
他喉結動了一下，緩了好幾息才把氣喘勻了。
“城門塌了，水從門口灌進來了，比預想的快！我之前在主街做的阻擋，根本沒用！”
五樓安靜了一瞬，樓下的尖叫亂跑清晰可聞，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往下墜了半寸。
花無言站起來，走到周明義麵前。“水到哪兒了？”
“主街中段，但速度很快！從城門口到主街中段，不到半炷香！可能，可能城門口的閥門都被衝壞了！”
周明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臉色發白。
“光靠地下湧上來的水不可能這麼快可這麼深！我們一樓都開始滲水進來了！”
"一樓還有沒有人？"
"沒有了。"周明義的語氣篤定，"我最後掃了一遍，全撤上來了，連灶台後麵那捆柴都拎上四樓了。"
花無言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
她轉身走到五樓西牆那扇小窗前，推開一線縫，風裹著雨點打在窗框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她側頭往外看，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但還能借著遠處幾道閃電看見主街的方向。
灰白色的水光在街麵上蔓延，像一層在暗色裡緩緩蠕動的薄膜，沿著街道的坡度迅速向上爬。
如今一樓都開始滲水，她再次擔心起地基的問題。
她看向周明義片刻，"去換身乾的，喝點薑湯，身上濕透了站這兒吹風，頂不住。"
周明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漬，搖了搖頭，“我還要去一樓看看暗渠口的水位。”
花無言指了指木林瀟，“他去看，你去休息！”
木林瀟看了周明義一眼，點了一下頭：“一炷香一報，水位到台階第幾級我讓人傳上來。”
說完他就轉身往下走了，腳步輕快，拐過樓梯轉角的時候還順手把牆上歪了的一盞油燈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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