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村長送來大地瓜，老頭回贈一根“爛蘿蔔”咚。
敲門聲在清晨的薄霧裡又響了一下。
不急不緩。
何靈貼著牆根，小腿肚子一陣轉筋。
他盯著那扇虛掩的木門，連呼吸都停了。
昨天剛經歷了太阿劍砍野豬，半夜黑狗吞勞力士。
現在隨便一點動靜，都像踩在地雷上。
他看向院子正中間。
陸九安剛坐起來，正慢吞吞地揉眼睛。
老頭沒發話，沒人敢去開門。
堂屋的門被拽開。
小魚趿拉著塑料拖鞋跑出來。
雙馬尾睡得一邊高一邊低。
左耳邊那撮頭髮翹得像根天線。
她打著哈欠往院門走。
“來啦來啦，大清早的叫魂啊。”
何靈張了張嘴，手擡起一半，沒敢攔。
門栓“嘩啦”一聲抽開。
兩扇木門往裡一拉。
門外站著個黑瘦的老頭。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卡其布外套。
右邊肩膀上扛著半個化肥袋子。
袋子底下濕漉漉的，往下滴著黃泥水。
是歸雲村的李村長。
何靈看清來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不是什麼上古神獸，也不是來尋仇的怪物就行。
“李爺爺。”小魚往旁邊讓了半步。
李村長咧開嘴，露出兩顆缺了一半的門牙。
“丫頭，剛起啊？”
他扛著袋子邁進門檻。
解放鞋在青石闆上踩出兩個實心的泥印子。
村長把化肥袋子放在土牆根。
解開袋口纏死的破麻繩。
“昨天剛去後坡刨的，紅瓤地瓜。”
他伸手進去掏了掏。
拿出一個比成年人拳頭還大的地瓜。
表皮帶著新鮮的濕土。
“甜得很，給你太爺爺拿來熬粥喝。養胃。”
李村長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渣。
擡起頭，這才開始打量院子。
他愣住了。
院子裡站著四五十號人。
一個個眼圈發黑，像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
全縮在牆根，貼著水缸。
連大氣都不敢喘。
再往中間看。
那張平時陸太爺吃飯的八仙桌。
被幾塊破木闆嚴嚴實實圍成了一圈。
底座還壓著闆磚。
看著像個防風的靈台。
“這……這是弄啥嘞？”
李村長指著那堆門闆，滿臉茫然。
他昨天一早去鎮上開防汛會，晚上才走夜路回村。
根本不知道網上鬧翻了天。
更不知道這院子裡昨天差點掀翻了牛頓的棺材闆。
他轉頭看向何靈。
“城裡來的導演同誌，你們這是……做法事？”
何靈張著嘴，嗓子眼發乾。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那桌子底下壓著失傳千年的蘭亭集序？
說你腳邊柴房裡那條死狗吐了顆夜明珠？
黃大廚在旁邊乾咳兩聲。
硬著頭皮走上前。
“李村長，我們……我們在拍節目素材，擋風，擋風用的道具。”
這理由拙劣得沒邊。
但李村長信了。
他點點頭，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哦，城裡人花樣就是多。”
“小李啊。”
藤椅那邊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陸九安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睡得全是褶子，領口歪著。
腳下的黑布鞋趿拉著，沒提後跟。
就這麼晃晃悠悠走過來。
李村長今年快七十了。
被一個看著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叫“小李”。
他不僅沒覺得不對。
反而趕緊彎了下腰。
“太爺，吵著您睡覺了。”
劇組的人連呼吸都停了。
花晨宇坐在西廂房門口的行軍床上，死死抓著毯子。
陸九安走到化肥袋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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