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紅了，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看著藤椅上的年輕人。
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
看著那雙趿拉著的黑布鞋。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當年他還是個滿地亂跑的毛頭小子。
他爺爺帶著他，在終南山深處採藥迷了路。
餓得頭昏眼花，差點死在山裡。
就是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年輕人，給了他們半個硬饅頭。
還隨手扔給他們一本破破爛爛的醫書。
也就是那本醫書。
造就了如今名震華夏的孫家。
造就了他這個國醫聖手。
七十年過去了。
他老得快進棺材了，可恩人還是當年的模樣。
連那件褂子的補丁位置都沒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銀杏樹葉的沙沙聲。
孫長生深吸了一大口氣。
雙腿一曲。
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闆上。
“撲通！”
一聲悶響。
骨頭撞擊石頭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全場五十多號人。
心臟跟著這聲悶響，狠狠抽搐了一下。
黃大廚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
何靈靠在土牆上，雙腿一軟，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花晨宇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那可是孫長生。
哪怕是麵對京城裡的大首長，他也隻是微微點頭緻意。
現在。
這位七十多歲、德高望重的醫學泰鬥。
當著全網數千萬人的直播鏡頭。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直播間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幾千萬人的屏幕上，一條彈幕都沒有。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宕機。
係統甚至因為瞬間的數據停滯，卡頓了半秒。
緊接著，彈幕像洩洪一樣爆發。
層層疊疊，把屏幕遮得連縫隙都不剩。
“我草草草草草！”
“孫老跪了？他居然跪了！”
“這老頭到底是誰啊！連國醫聖手都要給他下跪！”
“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這劇本神仙都不敢這麼寫！”
“這絕對不是劇本！孫老的膝蓋都磕出血了！”
青石闆上。
孫長生的褲腿處，滲出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身子往前傾。
兩隻乾枯的手掌平貼在冰涼的石闆上。
腰背彎下。
額頭重重磕在手背前方的青石闆上。
發出“咚”的一聲。
揚起一絲微不可見的塵土。
老人的後背在劇烈顫抖。
眼淚砸在石闆上，暈開兩朵深色的水花。
“後學末進孫長生。”
孫長生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哭腔。
在空曠的院子裡炸開。
他擡起頭，再次重重磕下去。
“叩見老神仙！”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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