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言出法隨，陸九安打了個哈欠：散！陸九安的哈欠沒打完。
上下嘴唇碰了一下。
吐出一個字。
“散。”
聲音不大。
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連個感嘆號都算不上，頂多算個句號。
在幾千萬噸泥石流的轟鳴聲前，這聲音連一粒灰都算不上。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個字。
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進了所有人的腦仁裡。
何靈聽見了。
秦無雙聽見了。
一億五千萬守在屏幕前的活人，全都聽見了。
聲音不是從空氣裡傳來的，是從骨髓裡往外滲的。
沒有金光大作。
沒有排山倒海的真氣外放。
天上沒降雷，地上沒長花。
什麼玄幻的特效都沒有。
但風，死了。
上一秒還在呼嘯的狂風，瞬間消失。
吹得陸九安粗布褂子獵獵作響的腥風，沒了。
衣角軟綿綿地垂了下去，貼著他的褲腿。
接著是雨。
漫天的暴雨停在半空。
密密麻麻的雨滴，不再往下掉。
像無數顆透明的玻璃珠，懸浮在歸雲村的上空。
陸九安麵前。
幾滴飛濺過來的渾濁黃泥水，停住了。
距離他的鼻尖，隻有不到兩指寬。
泥水裡的細小沙礫，懸在半空，清晰可見。
然後。
是那堵遮天蔽日的黃泥高牆。
時速超過一百公裡的泥石流。
帶著能推平半座山的狂暴動能，砸向歸雲村。
但在那個“散”字出口的瞬間。
整座“山”，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不。
不是牆。
是規則。
這片天地的物理法則，被人強行抽走了。
震碎耳膜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空氣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靜得能聽見何靈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幾十米高的洪峰，硬生生停在了陸九安身前十米的地方。
龐大的動能去哪了？
沒人知道。
幾千萬噸的泥沙、石頭、老樹，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死死卡在半空。
一塊兩噸重的大圓石，裹著黃泥，正翻滾到泥水牆的最頂端。
它懸在天上。
圓石底下的泥水拉出一條長長的拉絲。
那條水絲沒有斷，也沒有滴落。
就這麼違背重力，定在半空。
一棵百年鐵木被連根拔起，樹榦折斷。
半截斷樹橫在泥水裡。
樹杈上掛著一窩被水泡透的爛鳥窩。
鳥窩裡的幾根乾草葉，斜斜指著天。
浪頭拍下來的泥漿。
炸開的泥花。
水波翻滾的褶皺。
全部凝固。
何靈躲在屋簷下。
他右眼還睜著一條縫。
那根紅漆木柱上的雨水，不再往下淌了。
一顆水珠掛在木頭裂縫處，要掉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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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靈張著嘴，雨水灌不進來了。
他忘了呼吸。
肺裡的空氣憋得胸膛發疼，但他不敢喘氣。
他怕自己一喘氣，這幅定格的畫就會碎。
黃大廚鬆開了咬著的下嘴唇。
血珠凝固在嘴角。
他緩緩擡起頭，順著何靈的視線看過去。
下巴啪嗒一下掉在胸口。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門外。
秦無雙趴在爛泥地裡。
他前伸的雙手陷在泥裡半寸。
原本砸在防彈衣上的暴雨，停了。
他僵硬地擡起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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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紫紅刀疤被雨水泡得發白。
他看著那堵懸在半空的泥石流高牆。
看著那些定格在半空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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