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靈順著紅漆木柱滑到底。
屁股落在青石闆上。
膝蓋一軟，“咚”的一聲悶響，雙膝重重磕在乾爽的地麵上。
石闆幹透了。
甚至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微溫。
就在十分鐘前，這裡還是齊膝深的黃泥水。
何靈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他用力扯著，頭皮發疼。
笑聲從牙縫裡漏出來。
“哈……嗬哈……”
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滾。
砸在手背上，溫熱的。
他活下來了。
在千萬噸的泥石流麵前，保住了一條爛命。
就因為那個老頭吐了一個字。
科學？
物理？
全變成了廢紙簍裡的垃圾。
不遠處。
黃大廚靠著那堵沒塌完的泥牆。
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陸九安的背影。
右手緩緩擡起，五指綳得筆直。
胳膊掄圓，帶起一陣風。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的右臉上。
肉皮撞擊，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異常響亮。
臉頰迅速浮起五根紅指印。
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黃大廚沒停手。
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左臉也腫了。
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腥甜的血味湧進舌尖。
疼。
火辣辣的疼。
不是幻覺。
黃大廚把嘴裡的血沫子咽進肚裡。
他這輩子顛勺切菜，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但今天這陣仗。
就算現在天上掉下個玉皇大帝，他都不覺得稀奇了。
反正肯定沒眼前這穿粗布褂子的老頭狠。
西廂房門口。
花晨宇趴在幹石闆上。
運動服還是濕的，緊緊貼著背脊。
他兩隻手撐著地，想站起來。
胳膊軟得像麵條，剛撐起一半，重重砸了回去。
下巴磕在磚縫上。
他歪著頭。
視線越過院子。
陽光打在陸九安的頭頂，泛著一圈金邊。
花晨宇腦子裡全是泥石流倒卷上天的畫麵。
那聲“散”，像錐子一樣紮進他腦髓。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流聲。
像條缺氧的死魚。
呼吸卡住了。
兩隻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慘白的眼白。
腦袋一歪，砸在石闆上。
又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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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丁站在旁邊。
雙手還舉著那台防水平闆電腦。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根本沒看地上的花晨宇。
屏幕上乾乾淨淨。
一億五千萬人的直播間，一條彈幕都沒有。
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院子中央。
陸九安停在八仙桌旁。
他沒管地上抽抽的花晨宇。
也沒看又哭又笑的何靈。
他低下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右邊袖口。
洗得發白的粗布上，沾了一點黃泥星子。
那是水牆停住時濺過來的泥灰。
陸九安眉頭擰緊。
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他擡起左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右邊袖口。
用力彈了兩下。
“啪啪。”
灰塵飄散。
“臟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
又伸出手，在褂子的下擺處拍了拍。
動作隨意。
就像下地幹活的老漢，在拍打褲腿上的浮土。
但這畫麵。
落在周圍人眼裡，簡直比天塌了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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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能推平大山的天災。
在這老頭眼裡，隻是一點讓他嫌棄的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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